一邊是自己的義父,一邊是當朝天子。

程子期就像是走在天平上,無論在左右多走哪一步,都會打破平衡。

見他蹙起的眉間,葉巧兒伸出手抹平。

男人緩過神,這才驚覺馬車已經到家了。

他收起字畫,思索了一陣開口道:“不要將今日的事告訴衣服。”

葉巧兒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夫君,陛下的意思……”

男人點點頭:“嗯,大周不可能永遠不打仗,特別是近幾年周遭小國動**不安,邊境屢屢受犯。帥印在陛下手中,卻終還是要放下去,交給一個可以托付的能將,但這位將士不可以是義父的人。”

“可夫君你就是將軍的人呀,陛下為什麽不交給別人呢?”她不由問道。

“義父統領六軍,比陛下在位的時間還要長,將帥印交給何人才能鎮住六軍?特別是義父親手帶出來的沈家軍,所向披靡,無人能敵,陛下不想錯失這支軍隊。”

葉巧兒咬唇,努力從這紛雜的思路中捋出頭緒。

“也就是說,大將軍培養你,將自己的基業全都交到你手中,希望你延續沈家香火。但是陛下希望你繼承沈將軍的一切,卻不為他所用,而是做他的人。”

大周不可以讓沈征宇獨大,卻又因為多年千絲萬縷的糾纏,離不了他。

承寧帝將錯就錯,與其費勁心力的抽繭剝絲,倒不如就用這糾葛的中心離間這對義父子。

帝心叵測。

程子期倒是頗以為然,淡淡道:“義父早有所覺,所以才會突然對我如此上心,不但親自去參加我的加冠,還帶我一同上前線殺敵,無所顧忌的將沈家軍交給我指揮。”

聽到這,少女略帶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沈將軍也是故意的?”

“這群老狐狸,那個沒有自己的心思。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娘子,記好了?”

葉巧兒點點頭,有些緊張的看了他一眼。

“那夫君你要如何?”

究竟是選有父子緣分的沈征宇,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承寧帝?

一想到夾在這個兩個人之間,她都覺得頭大,而身側的男人卻還能如此思路清晰,看透這些人的種種手段,實在是了不起。

男人輕聲一笑,拍了拍她的頭。

“民惟邦本,國家真正的主人並非那九五之尊,而是百姓,本公子自然是站在百姓這邊。”

葉巧兒瞪大雙眼,知道如此言論駭人聽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誰敢說這國不是皇帝的?

程子期卻能有如此意識,實在是難得,又實在是大膽。

“怎麽?嚇到了?”

男人自己也覺得說多了話,不由得放軟了聲音。

她連忙搖頭,目中帶著幾分欽佩。

“不是,巧兒隻覺得夫君你很厲害。”

說著她害怕自己表達的不夠有力度,又上前一把抱住了男人。

“夫君,不管你以後選什麽,巧兒都會在你身邊。”

程子期一愣,隨即麵上露出了溫暖的笑意。

“萬族有樂,吾心何憂。有次佳妻,夫複何求?”

兩人下了馬車回到家中,葉巧兒將皇帝賜的字藏在書房的暗格裏。

因大婚,程子期不必去宮中值守,有了三日的婚假,兩人便商量著,借此機會好好遊玩一番。

來京城這麽久,男人一直忙著公務,還未帶一家人出去過。

一聽說要出去玩,程育嬰來了精神。

“我們去接上斯年,一起去京都郊外的涇水山莊吧!月姐姐跟我說那裏有天然溫泉!”

溫泉?

葉巧兒也動了心思,好不容易休假她不想讓自家夫君東奔西跑的玩,休息不好,去溫泉山莊倒是正合心意。

男人一側眸,看她的樣子,便知道對方也滿意。

“好,那就去涇水山莊。”

說罷他先去杏林將小斯年接著,葉巧兒則帶著育嬰一同去縣主府,問清山莊的具體方向。

沒想這一問,隊伍又龐大了不少。

寧月在縣主府閑著無聊,聽他們要去山莊泡溫泉,便也想跟著去。

好好的蜜月變成了一大堆人郊遊,葉巧兒哭笑不得,卻也沒拒絕,出去玩人多倒也是熱鬧。

人到齊,程子期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兩人眼神交換,一切已在不言中。

縣主府出了兩架舒服的馬車,帶著一眾女眷,男人則在外麵騎馬。

一行人浩浩****往涇水山莊前進,中午出發,晚間正好到地方。

涇水山莊本來就是貴族遊玩的勝地,一直有人照料,有了縣主的牌子和中郎將這門麵,他們自然是暢通無阻。

“小的已準備好了五間上房,貴人們請就是了!”山莊的掌櫃殷勤道。

寧月大馬當先,上了樓,選了最西一間房,高聲宣布道:“我跟玉秀就住這間了,其餘你們隨意。”

孫蓮很有眼色的攬住了兩個孩子:“老奴帶著小姐和小公子睡一間。”

冬升一臉興奮的回頭,衝自家主子道:“公子,那你跟小的一間吧!小的伺候你!”

眾人:……

見他們不說話,冬升一臉問號,一轉眼看到自家公子陰沉的臉色,忽而想到了什麽,給了自己一巴掌。

“小的住這間!就小的自己住,小的晚上打呼嚕磨牙,公子跟小的一間肯定睡不好!”

說著他一邊打嘴,一邊後退著進了房,猛的關上門。

走廊裏的人都回了房,誰都不管剩下一堆新婚夫婦倆。

葉巧兒紅著臉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清了清嗓子道:“還有兩間房,那就一人一間吧。”

身側的男人一本正經幹脆道:“好啊,一人一間。”

說罷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帶人推開了房門。

“不是說一人一間麽!”葉巧兒掙紮道。

“一人是一間,咱們夫妻同心,算是一人,自然要一間。”

男人巧舌如簧,臉不紅心不跳,頓時讓人啞口無言。

房間不大,擺設卻精致,一看便知道用了心。

葉巧兒自從自己開店以後,對這些格外注意。

見到桌上有一銀質燭台,上麵刻著一對鴛鴦,捧著雙蠟,覺得十分有趣。

“你看這燭台。”她指道。

男人望去一笑:“燭台都成雙成對,你還想讓為夫住另一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