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顧不上其他,上前一把抱住了自家娘子。
葉巧兒還生氣,用力掙紮了兩下,沒掙脫開。
對方輕聲細語道:“巧兒,為夫真的錯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兵荒馬亂,我不讓你來也是怕你有個三長兩短……不過你放心,我有記性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本來在氣頭上,他一撒嬌一服軟,少女已然泄了一半的氣。
如今隻剩下三分,於是佯裝怒意道:“還說!程子期,你可不要以為我沒脾氣,這是最後一次,若再有下一次,我便直接一頭撞死!”
男人聽這話,嚇得連忙捂上她的嘴。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怎麽什麽話都敢說?好了好了,錯了錯了。”
這方兩人打情罵俏完,便說起了正經事。
葉巧兒十分意外,承寧帝會在這個關頭將帥印還給大將軍,實在不像這位皇帝的作風。
“將三軍帥印還給沈征宇,就為了平定個小小的常州叛亂?得不償失。”她蹙眉道。
再者說了,她都能想到的事情,沈征宇會想不到?既然這樣,為何他還會如此春風得意?
“這件事三言兩語說不清,也分析不透,暫且擱置吧。義父在前堂審周過,不去看看?”程子期挑眉道。
這樣的好戲,兩人自然不能錯過,一前一後往前堂走。
一到地方,他們才被嚇了一跳。
隻見眼前人山人海,常州城內的百姓無不圍觀。有四樵山上的弟兄,段成玉和手底下的士兵……凡是能來的,幾乎統統來了,將此處圍的水泄不通。
他們一回頭看到程子期來了,連忙自發讓出一條路來,讓他過去。
兩人走上前,看到周過奄奄一息的跪在那裏,在四樵山上他不知道被掛了多少日,此時早就進氣多出氣少了。
沈征宇坐在最上麵,橫眉冷眼,一拍桌子道:“常州刺史周過你可知罪!”
攤在哪裏的人一哆嗦,虛弱道:“知罪……知罪。”
若是揚威大將軍來時,他還活剝亂跳興許能狡辯幾句,如今卻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那本將也不哆嗦,你欺壓百姓,貪汙贓款,通敵叛國,有何顏麵做父母官?本將傳皇帝口諭,奪了你的烏沙,株連九族,永不赦免!”
這話一說,前堂靜了片刻,隨後便是鋪天蓋地的掌聲。
“皇上聖明!大將軍聖明!”
常州百姓感恩戴德,接連跪拜。
沈征宇一揚手道:“常州經曆此難朝廷有過,定會彌補。從今年起,常州城免稅收十年,撥賑災糧款五千萬兩,常州刺史之位暫由撫州刺史代替!”
一時之間,百姓的歡喜聲,啼哭聲混做一團。
人們能從其中聽到希望,喜極而泣,還有明天。
常州謀逆案告一段落,沈征宇也要帶兵折返,程子期想到先前答應張梁的話,將人叫來身旁。
“我問過將軍,陛下知道民生所迫,已答應不追究四樵山起義軍的罪過,你們可以遣散山中的兄弟們,讓他們下山好好過日子了。”
對方眼眶通紅,忽而跪在了地上。
“程大人,我們能有今日全都靠您!先前張梁就說過,願聽您差遣,求您將我帶在身邊吧!”
程子期看著他,半晌開口道:“跟著我可能要遠走他鄉,而且我此番回京可能要請命回家做個小官,沒什麽威風的。”
“那張梁也甘願,就算做個下人伺候程大人也好!”張梁鏗鏘有力道。
“好,既然你有此意,我也不攔你,回家同家人告個別,明日一早同我一起返京吧!”
說完,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露出了一抹笑容。
將張梁送走,剛剛回到房間,就聽到裏麵傳來說話聲。
程子期推門進去,正看到葉巧兒在給冬升上藥。
見他回來了,少女淺淺一笑挑撥道:“看到沒有冬升,你家主子有其他順手的跑腿了,你為他受了這麽重的傷,他連看都沒看你一眼,跑到外麵去收小弟。”
男人自知理虧,摸了摸鼻子道:“是我的錯,事情多的實在是焦頭爛額,都忘了來看看你,如何?”
冬升傻乎乎的一笑道:“公子,沒事,我身子骨好著呢!再說那姓周的也不敢把我怎麽樣,打我兩下跟撓癢癢似的,不足為懼!”
見他豪言壯語,葉巧兒按了按傷口,這小子果然疼的齜牙咧嘴。
“不足為懼?我看你內傷都要被打出來了,你可別跟你這一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主子學!”
兩個男人被訓了一通,不敢說別的,左言右顧。
處理好了冬升的傷口,兩人讓他好好休息,出了房門。
葉巧兒不悅道:“張梁生在常州長在常州,你要他背井離鄉跟著你?”
男人一笑,猜到對方會如此質問自己,輕聲回道:“若是老三吵著嚷著要跟我,我自然不會同意。但張梁這人是可塑之才,有起義的經曆,常州是不會給他向上的空間了,若是又回去當個莊稼漢實在可惜,我想將他待在身邊好好培養,也算是謝過他當時收留的恩情。”
原來如此。
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忽而想起來兩人聯手算計自己的事情,不由得皺了皺鼻子。
“哼,說的好聽,我看你是覺得你們兩個配合挺好,想日後隨時帶個幫手吧!”
程子期失笑,連忙服軟。
“娘子,你說什麽呢!為夫說過,日後覺得不會再這樣了,你要相信我啊!”
“哼,我才不信你,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此人清晨,刺史府門前停著幾輛馬車,一行人準備啟程回京了。
誰也沒有聲張此事,常州百姓卻自發集結成對,站在道路兩旁送行。
他們不吵鬧不說話,隻是用帶著淚光的眼睛看著這一行隊伍,見他們緩緩駛出城門,便齊齊跪拜下去。
程大人的佳話,便從這常州城中經久流傳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時間沒那麽緊迫,一行人邊走邊四處遊玩,直到一月底方才進京,冬日已不知不覺到了眼前。
在白雪掩蓋下的京都,帶著幾分淡淡的蕭瑟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