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葉巧兒覺得自己四周的時間似乎靜止了,她在無邊的永晝中漂浮,宛若浮萍一樣脆弱。

有人開口在她耳側不停的說著什麽,她聽不清,隻覺得那聲音讓她心悸的很。

“不要說了,我好疼。”她有些抗拒的退步,那聲音卻不繞過她。

逼逼緊逼,讓她無處遁形。

“走開!走開!”她尖叫著,猛然睜開眼睛。

眼前的不是那白晝一樣的光芒,而是床榻的頂部,淡粉色的床紗,邊角掛著香囊,散發著好聞的茉莉香。

“姑娘!姑娘你醒了!公子,姑娘醒了!”

一個坐在床邊的老婦驚喜的看了她一眼,隨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葉巧兒撐著額頭,隻覺得混沌的很。

她看了一眼四周,入目的擺設都陌生的很。

這是哪裏?等等……她……她依稀記得自己昨日被葉盛打罵,他們還說要將她賣了。

難道自己已經被賣掉了?

正想著,房間的門被一下推開,一個男人匆匆從那頭走進來。

來人身姿修長如竹,劍眉秀目,俊秀異常,卻眉間緊蹙看起來十分憂心。

他看到葉巧兒,便驚喜的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娘子,你終於醒了!”

她大吃一驚,趕緊將對方的手擺脫了,像是看變態一般看著對方。

“你說什麽呢,誰是你娘子!你別亂叫,走開!”

看著對方,不知為什麽,明明賞心悅目的臉,隻看一眼她便覺得心痛難耐。

“娘子?”男人愣住了,臉色一白。

跟著進來的老婦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道:“姑娘……姑娘失憶了?”

“什麽失憶,我沒有。我是葉家村的葉巧兒,你們……你們可是程府的人,我爹將我賣了?”

對麵的男人看著她,目光似乎盛滿了哀慟。

她看著心悸,便偏開頭去不想。

“對,我就是程家大公子,程子期。”

程子期?聽到這個名字,葉巧兒忽然覺得呼吸困難,她猛的嗚咽兩聲,忽然抓住了自己的脖頸。

屋裏的兩人看到他這一番動作,連忙上前。

可是男人的手一觸碰到她,她便更不舒服了。

葉巧兒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倉皇的躲開,看到對方受傷的眼神,她渾身發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感覺到自己一靠近,對方就更不舒服了,程子期站的更遠了些,果然她的狀態便好了不少。

想到江慕白臨走之前那些話,男人握緊了手,原來如此。

怪不得對方如此得意,原來他灌得所謂的毒藥就是這個意思。

葉巧兒會忘了自己,甚至會對自己的靠近而感到反感。

幸好,幸好是如此。

隻要不傷害到她,無論怎樣都可以,隻要不失去她,就算再將人追一遍又如何?

“孫姑姑,好好照顧她。”

說罷男人斂住眉眼,轉身離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葉巧兒好半天緩不過氣來。

孫蓮心疼的撫著她的背:“沒關係姑娘,忘了就忘了吧,人好好的不就好?”

忘了?

忘了什麽?

她迷茫的看過去,覺得心裏空空的。那個男人在的時候她覺得恐懼,可是一走又覺得十分失落,她到底怎麽了?

在都督府呆了幾日,通過一位叫程育嬰的女娃娃她大概了解的來龍去脈,隻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她一個鄉村出來的小土包,竟然能通過皇上賜婚,嫁給一位如此俊朗優秀的公子?

開什麽玩笑,不會她還在夢裏沒醒吧?

不過這丫頭一口一個嫂子,親熱的完全不像是說假話。

還有哪兩個男孩,一個叫程子房,一個叫葉斯年,都十分的乖巧懂事。

葉斯年就是自己那個躺在母親懷裏的幼弟?

她覺得實在難以相信,在她的印象中,自己那個弟弟羸弱的就像是小貓崽子一樣,在那窩囊的葉氏懷中嗷嗷待哺,那是這個知書達理的樣子。

若不是他那熟悉的眉眼,便真讓人覺得是冒充的了。

“姐姐,喝點熱水。”

葉斯年乖巧的抵上茶碗,三個孩子都知道她生了病,憐惜她的很。

記憶中自己還在那個地獄一般的葉家想狗一樣殘喘,如今忽然過起了這樣神仙般的日子,葉巧兒渾身不自在。

她僵硬的笑了笑又問道:“謝謝你,斯年。你剛剛說哪位……大公子將你送到杏林讀書,那可是好地方,你可鄭重謝過了?”

男孩天真無邪的看過去,略帶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謝過?那是我姐夫啊,我為什麽要道謝?”

葉巧兒有些尷尬的理了理鬢角,孩子說的天真無邪,可是在她這裏哪個所謂的大公子跟她根本素未謀麵。

正說著,一個人探頭探腦的出現在了門口

“夫人?身體可好些了?”

她看去,隻見來人穿著一襲淡綠色長衫,內著羅群,流雲鬢梳的的有些鬆散,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

隻可惜不認識。

葉巧兒笑了一下,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程育嬰。

這姑娘果然聰慧,當即第一個站起來衝上去道:“寧寧姐,你好久沒來了!”

她連忙也跟在後麵起身,笑著應和:“寧寧,你好。”

見到她這麽客氣,對方有些詫異,不過想到程子期交代自己的話,她彎了彎眉眼。

“沒事的,夫人,都督都跟我說了。說你前幾日生了急病,有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我是關寧寧,鄭文廣的娘子,可還記得?”

她一愣,點了點頭,模棱兩可。

接著對方拉住她的手,親切的說了一番,大約就是講了她來贛州之後做的一些事情,還叮囑若是無聊了,便同她一起去藥堂坐坐。

葉巧兒一見她就覺得親切,兩人說了好一會親切的道了別。

知道人走了她反應過來,是那個男人讓對方來的。

為的就是讓人更快的熟悉環境,她覺得一陣心暖,正當她忍不住彎了嘴角的同時,忽然胸口傳來一陣疼痛。

她下意識的蹲下,冷汗瞬間流了滿背。

程育嬰看到連忙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嫂嫂,你怎麽了,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