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帶了幾分咄咄逼人的氣勢,程子期有些詫異,以為是自己那句話引得她不快。

於是柔下語氣輕聲道:“做自己就好了,何必在乎被人怎麽看你?放心,我說過,定護你周全。”

葉巧兒知道男人並沒有懂自己的言外之意,想在說什麽,卻隻覺得疲憊,最終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程子期鬆了口氣,上前兩步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今沒人再敢欺辱你,就算是柳長琴也不能。世子說你是他的幹妹妹,若是欺辱你,就是在欺辱世子,她有分寸。”

她一笑道:“大公子有心了。”

男人皺了皺眉,覺得她這般疏離有些不滿,轉念又想這也許是女子矜持,沒再說什麽推門離開了。

見他遠去的背影,葉巧兒長歎了口氣。

也許是她貪求了吧?

一開始離開葉家來到程府隻是為了脫離煉獄好好活著,但程子期的出現讓她看到了一束光。

見到了光,就渴望終身沐浴在陽光下,不願意回那陰暗的泥潭。

如今她過上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生活,卻還是覺得不夠,竟還想要男人的愛。

說到底程子期將來會跟世子一樣,是與她雲泥之別的人,能夠侍奉左右已是她的大幸了,她又在這裏期待什麽呢?

安生過了幾日,因為世子還在,大夫人沒來找她麻煩。

倒是幾次偶然遇見瑩兒,對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卻也不敢像往常一樣嗬斥她,隻當做她不存在。

葉巧兒難得過了幾天消停日子,便想著出府走一走。

她從生下來便沒出過葉家那小村子,唯一的一次進城便是將她賣了的那次。

進了城轉眼就到了程府,再也沒出來過。

對外麵的世界,她一開始是無關緊要不在乎,在程府有口吃的,有住的地方傍身,對她來說就足夠了。

但是一閑下來,人就容易東想西想,實在不願每日做個等男人回家的怨婦,葉巧兒便同孫姑姑商量著,出府去集市走一走看個新鮮。

孫蓮聽說她從未逛過集市,不由得有些心疼,便應下來同她出去走走。

這日程子期剛好不在,府上人心散散沒什麽事情,兩人便喬裝打扮,裝成小廝模樣出了府。

孫蓮以前做偏院掌事的時候,經常出府采買,對路熟得很,帶著葉巧兒一路逛下來看了不少有意思的地方。

她見什麽都覺得新鮮,這些東西在她的世界裏隻有一個陌生的名字,如今都有了鮮活的實物。

她手拿著剛買的糖葫蘆,跟在孫姑姑的身後看雜耍的表演胸口碎大石。

石頭碎裂的瞬間,她驚呼出聲,看到石頭下的人若無其事的起來,像個猩猩一樣拍著自己的胸口,葉巧兒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將手上的幾個銅板投進籃子裏,她一轉身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是……

小世子?

葉巧兒有些不確定,隨手拿起攤上的麵具蓋在臉上,叫住欲往前走的孫蓮。

“姑姑,你看那是不是容小世子?”

“老奴看不清……”

她猶豫了一陣看到小世子衣著低調,看起來不想被人認出來,便決意不上前招呼。

正打算轉身離開,容樂隱約的背影停在了一間小樓門前。

葉巧兒伸著脖子看過去,發現這座小樓格外出眾。

暗紅色的房頂,四周掛著粉色的薄紗,金色的銅鈴叮咚作響,幾位衣著豔麗的美人坐在門口的欄杆上,團扇半遮麵,未語人先笑。

“這裏……”

還沒等她說完,孫蓮連忙上前將她扯開。

“姑娘,看哪髒地方做什麽!”

“什麽?”

見她露出幾分迷茫,孫蓮啐道:“青樓!風塵女子賣笑的地方,沒想到小世子也是這種人!”

青樓?

葉巧兒到不覺得這是什麽不幹淨的地方,都是為了掙口飯吃,但心中不免對這種地方有些好奇。

她心生一計,轉頭對孫蓮說道:“孫姑姑,你剛剛說南邊的蜜餞好吃,但是要排長隊,不如你去幫我拍著,我在這麵隨便看看一會過去。”

孫姑姑聽了沒有生疑,一口答應了下來,轉頭趕去南邊排隊。

見她走遠,葉巧兒在四周轉了轉便直奔著青樓而去。

一靠近這小樓便覺得香氣撲麵而來,風吹過銅鈴作響,伴著女人的嬌笑聲真是好不動聽。

葉巧兒之前覺得紙醉金迷溫柔鄉什麽的,距離自己很遠。如今湊近了,才理解男人為這心動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就連她一個女人都覺得迷醉。

一進門,兩個衣著**的女人便擁上前來,一把攬住了她的手。

“官人,裏麵請呀。”

葉巧兒看著自己麵前搖晃的酥兇,不由咽了聲口水,清了清嗓子粗聲道:“好好好。”

她進了門四下看去,簡直眼花繚亂。

這小紅樓裏宛如百花齊放,各色衣裙的女人穿梭其間,鶯鶯燕燕隨處可見。

所有人都行事大膽放縱,一顰一笑都帶著嫵媚,同外麵的閨樓女子完全不同。

要她是個男人,這樓裏的姑娘的確比家裏的香。葉巧兒心中暗想。

她被兩個姑娘簇擁著坐在了大廳,台上幾個舞女穿著堪堪避體的衣服伴著樂聲舞動,空氣中女人的體香鋪麵而來,讓人暈頭轉向。

“官人,喝酒!”左側的美人從壺中倒了杯酒,趁著她張嘴一口灌了進去。

還不等葉巧兒反應過來,右側的美人又嬌滴滴的喂了顆葡萄。

兩人你來我往,竟不由她說出一句話了。

半壺酒下肚,葉巧兒醉眼朦朧,完全忘了自己來此處的目的。

兩位美人看到人差不多了,便貼著耳朵問道:“官人是不是醉了,可要上樓啊?”

她哪裏知道上樓時什麽意思,隻是腦子已經暈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點頭。

接著她隻覺得自己身子輕飄飄的,被兩個人攙扶上樓。

一層一層的台階,一會遠一會近,葉巧兒頭重腳輕,幾步路走的跌跌撞撞。

總算是到了平底,她一個忍不住“嘔”的一聲吐了滿地,一頭撞在了對麵人的懷中。

“哎,官人小心呀!”美人在身後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