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元十六年間,程子期和葉巧兒兩人在傅家的護送之下,秘密離開大周前往南詔。

南詔是和大周截然不同的國家,這裏民風開放,沒有那麽多的顧忌,是以百姓灑脫,文人墨客為多。

其中最為出名的就是致遠居士,據說這位的一篇文章,在南詔可以買下京都一座最大的宅院,武若鎮北侯,文則必是致遠居士。

到了南詔的京都安慶,葉巧兒撩開簾子,一雙眼睛四下打量。

街上的女子穿的多為清涼,天氣不冷,大家都穿著抹胸羅裙,外邊罩著七彩的薄紗,富貴家的小姐打的小傘上,也畫著情詩。

若是這樣的人走在大周的街道上,勢必會被人罵一句不檢點。

葉巧兒略微驚歎的放下了簾子,看著馬車內躺在那裏,雙目緊閉的男人歎了口氣。

一旁的高太醫聞聲道:“小娘子比不著急,老夫看這位公子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隻不過侯爺那一掌正中胸口,傷了心脈,隨意才會一直不醒,等回了宮,下官讓太醫院多準備些補藥,喂下去便好。”

聽這話她點了點頭,一手緊緊握住了自家夫君的手腕。

從大周到南詔,他們已經行了差不多三個月的路途,男人三個月期間隻睜過一次眼,意識卻還沒有清醒。

用高太醫的話來說,隻是一次條件反射。

這些日子,她不知道做了多少場噩夢,不是男人忽然斷氣,就是七老八十了,他還沒醒來。

一想到會有這樣的可能性,她就害怕的渾身發抖。

“會沒事的。”吐出了這三個字,葉巧兒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安慰自己。

南詔皇宮生動演繹了什麽是鋪張至極。

金磚琉璃瓦,翡翠石壁點綴,侍從宮女穿著輕絲薄紗在宮中行走,手中的白玉托盤上不是美酒就是葡萄。

文慧帝一路帶他們回了乾康殿,這裏便是皇帝平日裏修整的地方。

殿內坐著一個同他長得有幾分神似,卻看起來畏縮絲毫無戾氣的男人。

見到有人闖進來,他神色懨懨道:“不是說了麽,不要讓人進來打擾朕!”

“是麽?郭曉,想不到你這皇帝當的都有幾分像模像樣了。”

聽到這個聲音,被稱作郭曉的男人連滾帶爬的起身,看到對麵的江鉦那一瞬間,大驚失色,連忙一把扯下了人皮麵具,跪在了地上。

“皇……皇上!”

“不巧,正是朕,沒想到朕會活著回來吧?”

對方嚇得瑟瑟發抖,不時抬頭往後看。

傅月生笑意盈盈道:“郭大人別看了,侯爺已經被送到靜安寺了,在哪裏他會好好反思自己坐下的錯事。侯爺尚且是皇親貴族,郭大人又是什麽呢?”

這話說的坦白,幾乎就是擺明了告訴郭曉他沒命了。

對方嚇得連連磕頭,嘴上道:“陛下,臣也隻是受了侯爺的威脅,若是臣不易容……他就要殺了臣的一家老小!臣都是受脅迫的啊!”

“哦?難道能殺了你的一家老小的之後鎮北侯麽?”文慧帝意味不明道。

郭曉僵了一下,瞬間身子不能動彈。

為官這麽多年,他長了一隻狗鼻子,瞬間就能聞到對方的意圖。

此時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這次謀反鎮北侯還不能死,那麽死的那個替罪羊隻能是自己。

“陛下!臣……”

話未說完,他忽而一震,猛地起身。

正當所有人以為他要魚死網破之際,那人竟身子一偏衝到一根柱子上一頭撞死。

鮮血瞬間將白玉的地板玷汙,紅色的濃稠的血跡看著便讓人惡心。

“算他聰明,來人,將這裏處理了,頒一道詔書,就說郭曉意圖謀反,將郭家……”

停頓這段時間,也許文慧帝有了一瞬加你的仁慈,不過這仁慈停留的太短暫了。

隨後這位皇帝揮了揮手道:“直係全部午門斬首,其餘的發配了吧。”

眾人像是早就料到這樣的結局,都沉默著行動了起來。

天子一回頭,看向了身後的葉巧兒,微微一笑。

“一來就讓你見笑了,葉姑娘,隨便坐一坐,朕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她隻能點點頭,坐在不遠處的桌前,看著這位皇帝從進宮為止,不過一個時辰不到,將支持鎮北侯的幾股勢力連根拔除。

這乾康殿上竟一連撞死了五六個朝臣,實在是讓人咂舌。

不知道第幾個以死明誌的大臣鮮血潑灑大殿,文慧帝大約也是累了。

扶著額頭,沉重的歎了口氣。

一旁的傅月生倒是沒什麽表情,優哉遊哉的喝茶。

“朕不明白,他們指出鎮北侯是為了什麽?是朕做的不好麽?”

葉巧兒忽而想到那日江慕白說的那些話,文慧帝暴政,喜愛殺戮,屢屢挑起戰爭,導致民不聊生。

不論鎮北侯其人如何,他說的話卻是對的。

她忽而感到一束視線看向了自己,回眸看去正是傅家公子。

那日那些話他也聽到了,此時這道意味不明的視線是要做什麽?

提醒自己不要亂說話?

葉巧兒猜測這,垂下眼簾,完全是一副你們的家國事,同我無關的模樣。

“好了,今日就到這裏吧。葉姑娘也累了吧,朕本來還有些話要對你說,方才留你,不過今日實在是沒有心情了,明日一早你便來乾康殿,到時候再說吧。”

她起身點了點頭,在宮女的護送之下離開了大殿,沒一會身後的傅月生也跟了上來。

“葉姑娘。”對方喊道。

葉巧兒停下腳步,看向他。

說實話,這個男人她實在是看不透。

文慧帝之所以能贏鎮北侯,也全是因為他。

富甲一方的商人?他的身份真的能有這麽簡單?一個如此多疑暴虐的皇帝,能夠如此信任他,傅月生的能力絕對可怕,這樣深不可測的男人,還是不要靠的太近的好。

“沒事,在下隻是想說前幾年去西域的時候,而然得到一株山海參,據說這東西大補,不如跟在下回去一趟,將東西取來?”

這……

心中剛剛下定決心離他遠一點,可是山海參定能夠救程子期的命。

“好,多謝傅公子了。”她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