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月生是個極其謙卑的人,少有這樣篤定的口氣。
若說不動心,是假的。
可是經曆這麽多風風雨雨,葉巧兒早就不願意做旋渦中心的人物了。
“傅公子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是目前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自顧不暇。”
話音未落,窗外忽而響起了一道聲音:“好,我們做。”
什麽?
葉巧兒倉皇的回過頭,看到站在窗外的男人。
是程子期,他什麽時候來的?
想也是,這人武藝高強,院子裏多一個人,定能聽出來。估計將平兒哄睡著了,人便出來了。
不過他為什麽會同意。
看著女子困惑的眼神,他收斂了眉眼。
“麵對不仁不義之人,也沒有必要將仁義。文慧帝將我們逼進絕路,將我們看做棋子,若不反抗,難道要坐等著被吃掉?”
說著,程子期人已經走進來,上前握住了傅月生的手。
“我們願意合作。”
這一番舉動,讓葉巧兒好一頓吃驚,她呆呆的看著對方,直到傅家公子走了,也沒緩過神來。
男人知道她有許多話想說,上前兩步坐在了榻上。
“夫君……你……”
“為什麽跳這個火坑?”他自然的接話。
看著對方點頭,程子期略帶嘲弄的笑了笑。
“如今咱們身在南詔,文慧帝想要對付我們輕而易舉,就算我們有天大的本事,怎麽可能跟天子對抗?唯有一點,就是借助傅家的力量。傅月生看中了我們的本領,我們為什麽不去借助他們的能力呢?”
“借助他們的能力?”葉巧兒呆呆的複述。
她似乎明白了對方要做什麽,借力打力從其中全身而退。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卻也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他們兩個不但沒有辦法離開,說不定還會同兩方玉石俱焚。
“太危險了。”她低聲道。
“是,但也唯有這樣搏一搏,才能平安回家。”男人說著,一雙眼眸中帶著決絕的氣魄。
女子一愣,這一瞬間她覺得對方沒有忘記曾經,還是那個行事果斷的程都督。
“夫君……”她輕喚一聲,看到對方看過來單薄的眉眼知道是自己的錯覺。
“也好,但是傅月生……這個人不簡單,我怕……”
程子期伸出一隻手,撫慰一般的拍了拍她的胳膊。
“放心,有我。”
第二日一早,迷迷糊糊中,葉巧兒就聽到院子裏有沙沙的動靜。
有了昨日的事情,她以為又是那傅家公子做梁上君子,不請自來,怒氣衝衝的推開了窗戶,剛要嗬斥,就發現院中的平兒手足無措的握著掃帚。
“夫人,是我吵醒你了麽?我看大家都未醒,就起來打掃一下衛生。”
果然,放眼看去,院子裏的落葉都掃的幹幹淨淨,就連石桌石椅都擦得鋥亮。
大約是在原來的家中養成了習慣,不做事是沒有飯吃的。
小小的少年瘦弱又可憐,拿著比自己搞出半截的掃帚,身上還穿著之前的那身破布,畏畏縮縮,相比已經出落的精神的葉斯年,真是天差地別。
葉巧兒心一酸,覺得好像看到了遠方的弟弟。她連忙起身,簡單梳洗了一下,便推門出去,讓平兒乖乖坐下。
“你不用掃地,宅子裏有下人會收拾,平兒,我們將你要來,並非是讓你做下人。”
那孩子耷拉著眼皮,低聲道:“那平兒還能幹什麽?若是沒用,就又會被丟掉了。”
又是丟掉,她有些哭笑不得,昨日明明已經信誓旦旦的保證過了,這孩子一覺起來又全都忘了麽?
或許覺得不真實,畢竟前一刻還在地獄,忽而來到了人間,小小的腦袋瓜還裝不下這些東西。
葉巧兒歎了口氣,知道用自己的溝通方式是沒用的。
她隻得語重心長道:“姐姐家也有一個弟弟,比你年歲小一點呢,你長得很像他小時候。我不忍這麽像我家弟弟的小孩子受欺負,才將你要來,你可是值一百兩呢,誰會隨便將一百兩丟了?”
一百兩?
平兒從來沒見過一百兩,也知道這是很多很多錢,比自己掉進水裏,娘訛來的錢還要多很多。既然自己是這麽多錢買來的,斷然沒有隨便不要的道理。
似乎有些回過來這個彎了,他點了點頭,一隻小手扣著掃帚,輕聲細語道:“可是我還想幹點什麽,你和哥哥對我很好,我想報答你們。”
葉巧兒思索了半晌,知道讓他在家裏幹呆著也不是回事,便點頭回道。
“好,平兒要報答的話,就好好讀書,將來考取功名來報答姐姐好不好?”
讀書?小孩不明白什麽是讀書,但是聽到可以報答他們,便一口答應了。
她鬆了口氣,起身喚來下人,讓他們出去找一個啟蒙的老師,好好教教這孩子。
宅中的下人都是錢公公打點好的,得了令立馬就去準備了起來。
上午還未過完一半,就找來了一個定好的啟蒙先生,將平兒和先生安置在側房學習。
好不容易忙活了這邊的事情,葉巧兒喘了口氣回到書房看著自家夫君正在書桌前寫著什麽。
“忙什麽呢?”她湊上前問道。
對方一側身,露出了手底下畫的他圖。
竟是一張慶安的布局圖,上麵連皇宮的乾康殿和偏殿都畫的詳細。
“畫地圖?”她疑惑道。
“嗯,過兩日找來傅月生,還可以將空白的地方填上。”男人回道。
“這有什麽用?”
葉巧兒有些不解,她知道兵防圖很重要,但是普通的地圖應該沒什麽用。
程子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疑惑,笑了笑解釋道:“其實兵防無非是人看著地圖琢磨出來的,像是這張圖,我就能看出這個點作為慶安的樞紐點,四通八達十分重要,若不設防守,待人攻進來,整座城池的防衛定一觸就破。”
說著他用沾著朱砂的筆,在地圖上點了幾個地方,這些都是他作為一名武將心目中生設防的最佳地點。
她在一旁看著雖不明白,但也知道能這樣憑空看出兵防位置,是件很厲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