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家丁們帶回聽雅院,葉巧兒宛若打蔫了的茄子,垂頭喪氣。

院裏燈火通明,想來眾人尋她,根本沒休息。

孫蓮一見到她,立馬撲上前來,哭喊道:“哎呀我的姑娘啊,你去哪了?可嚇死老奴了!”

她抱歉的一笑,小心翼翼道:“我……我喝多了,睡過頭了。”

“喝多了?”身後傳來低沉的男聲。

葉巧兒覺得背後一涼,一回頭果然看到男人麵色不善的站在那裏。

“去哪裏喝酒不回家?”他問道。

“嗯……”她吭哧了半天,實在是不知道怎麽交待自己的奇遇,才能顯得罪責輕些。

程子期眯起了眼睛,滿臉寫著你要是回答的讓我不滿意,就完了。

葉巧兒討好的一笑,動起了三寸不爛之舌。

“公子,事情是這樣的。我在街上遇上了世子大人,看到他進了一個小樓,便好奇他怎麽自己一個人,沒同公子你在一起,就跟上前去。沒想到進了那個樓,莫名其妙出現兩個姑娘,直接將我拉走了!”

她正說得驚險,一旁的孫蓮大驚失色。

“姑娘!你去了紅樓!”

本來她以為自己這一番話氣氛已經烘托得差不多到位,再在隨口一說自己稀裏糊塗被灌了酒,醒來就已經這麽晚了。沒想孫姑姑在一旁十分沒有顏色,直接揭穿了她的老底。

程子期一聽紅樓兩字,臉色陰沉的嚇人。

“你去了青樓?”

冬升聽了,倒吸一口冷氣,投去了一個姑娘英勇的眼神。

葉巧兒可憐巴巴的歎了口氣,小聲道:“我……我也是看到小世子……”

“世子去哪裏同你什麽幹係,一個姑娘家逛青樓,還喝多了半夜才回家,傳出去讓人說什麽好?”程子期冷聲道。

見推卸責任這一招不好使,她深吸一口氣,變換了對策。

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了男人的大腿。

“公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周圍一圈下人沒想到,這位姑娘這麽能屈能伸,剛剛還有幾分理直氣壯,如今搖尾乞憐竟連狗都自愧不如。

程子期卻不吃這套,依舊冷言冷語道:“不敢了?知錯了?放縱的時候怎麽沒想到如今,罰你禁足聽雅院半個月,老老實實待在家中反省吧。”

說罷他轉身離去,孫蓮連忙將自家姑娘扶起來,替她打掃腿上的灰塵。

“我說姑娘啊,你去哪裏非得去哪紅樓。哪那是正經人家去的地方!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老奴怎麽同公子交代啊!”

葉巧兒一笑道:“姑姑,其實紅樓裏的姑娘都很好啊。我喝醉了酒,一位美人姐姐還收留了我呢。那地方什麽都好,就是酒烈了點。”

聽她這這席話孫蓮大驚失色,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哎呦我的姑娘啊,你怎麽什麽話都往外說啊!這話你可千萬別讓公子聽見了,不然他又要氣你!”

葉巧兒吐了吐舌頭隻得作罷,好在程子期這處分聽上去嚴厲,對她來說卻沒什麽限製。

本來她就鮮少外出,鼓起勇氣出去這麽一次,就犯下大錯,就算他不禁足,葉巧兒怕是也不敢隨便溜出去了。

另一邊程子期一回到房間臉色便陰沉下來,冬升小心翼翼上前賠笑道:“公子,氣急了巧姑娘?”

他搖搖頭,眸色漆黑,隱隱帶著怒意。

“不,巧兒說她去了紅樓,貪杯醉倒。但……那個人在紅樓,為何不知會我?”

冬升一愣疑惑道:“公子說的是鍾姑娘?”

程子期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冬升抓耳撓腮不知道如何說是好,兩位姑娘那個他都得罪不起,隻得委屈了自己,故作愚笨。

“這……小的不知啊,可能是鍾姑娘不認識巧姑娘,又或者她們兩個沒遇上?”

“紅樓裏的一舉一動那能逃過她的眼睛。”男人不信,心中煩躁的擺了擺手,讓他下去。

鍾情……

程子期垂眸站在窗前,在心底暗暗想著這兩個字,神色間滿是倦怠。

葉巧兒正式禁足倒是跟之前的生活沒什麽兩樣,無非是活動範圍小了些,每日就房間書房兩頭轉,不過半周的時間,她就學完了一本《三字經》。

這用功的程度可以算得上是刻苦了,隻可惜她的“老師”還沒有原諒她上次闖下的禍,於是十分吝嗇鼓勵。

期間大夫人柳長琴來過聽雅院一次,倒沒說是見她,隻說來看看子期。

當日恰好程子期在院中,便引著她去花園走了走。

兩人臨行之前,孫蓮說她看到瑩兒鬼鬼祟祟的往屋裏看,大概是確定她是不是在裏麵。

“看來大夫人還沒死心,姑娘,你可不要出去亂跑,若是被她抓住,準沒好事。”孫蓮心有餘悸道。

葉巧兒不在意的一笑,沒說話。

大家都為她燙傷的雙手感到心疼,隻有她自己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她之所以這麽屢次刺激大夫人,就是為了激起她的憤怒,讓她折磨自己。

從程子期同自己交易開始,葉巧兒便清楚的明白,這場交易有多麽不牢固,自己僅僅是一枚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

要想得到牢固的地位,她就要懂得犧牲。

在漸漸意識到自己對程子期有感情的時候,她謀劃了一場豪賭。

金山銀山,山盟海誓,對這位大少爺來說都不是稀奇的東西,隻有犧牲才會讓他另眼相待。

所以她才會劍走偏鋒,屢次對抗柳長琴,激化他們之間的矛盾,讓這位大夫人在自己的身上用盡了手段。

當滾燙的茶水潑在她手上的時候,葉巧兒除了疼痛還有欣喜和釋然。

因為她清楚,如若吳姑姑說的沒錯,程子期秉性不壞,那麽這個男人會有所反應。

果然,他為了自己去求小世子,讓他收自己做幹妹妹,在整個程府的人麵前為她鍍這層金。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他毫不掩飾的袒護。

“孫姑姑,你說大夫人若是知道我去過紅樓會怎樣?”她突發奇想道。

孫蓮一愣未聽明白她的話外之音,隻是緊張道:“萬萬不可,大夫人注重門第,若是知道姑娘去了那地方,非要扒了你一層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