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回到大殿之上的,幾位女眷都看出她的臉色不太好看。
一旁的容夫人關切上前道:“葉夫人,不舒服麽?”
葉巧兒點了點頭,如今她實在是沒有心儀應承這些貴女了。
德妃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舒服就讓下人送你回去吧,何必在這裏受罪。”
幾位女眷還想說什麽,可是最大的德妃都開了口,她們再說什麽也沒用。
於是乎隻能裝作殷勤,將人送了出去。
想必女賓這邊平平淡淡,男人那邊可以說是暗濤洶湧。
幾番輪回,重臣推杯換盞,不時看文慧帝的臉色。
出奇的今日這位小皇帝心情不錯,葡萄美酒夜光杯,看著美人跳舞,賞賜也大方。
大家都放鬆了警惕,不知不覺宴會到了後半場,幾名酒量輕的已經醉了。
江鉦忽而放下了手中的杯,看向了一側的定國公。
“國公,那日你女兒在圍獵場上失態,可是因為月生討的賞賜讓美人寒心了?”
本來正笑著的定國公一哆嗦,當即跪了下來。
“是老臣教女無方,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文慧帝一笑,擺了擺手:“哎,這有什麽,咱們南詔本來就國風開放,你家女兒也是直率,喜歡就大膽的表現出來。隻是定國公府位高權重,嫁給傅家有些委屈了吧。”
什麽意思?
定國公府自然是權貴,可誰不知道傅月生是皇帝邊上的紅人,這不就是在暗示,你們兩頭結在一起用意險惡麽?
定國公哆嗦著,一旁的傅月生緩緩起身。
“陛下,女子名譽畢竟是大事,還是不要在朝堂議論的好。更何況……陛下也知道草民心有所屬。”
“心有所屬?屬那位順平縣的姑娘?”江鉦笑吟吟道。
“是。”
兩人彼此對視了一陣,小皇帝忽而笑了起來。
“你們如此緊張做什麽?朕不過是關心一下你們的人生大事而已,絕對沒有插手的意思,好了都坐下吧!定國公,既然傅月生對你家姑娘沒有意思,可考慮女兒婚嫁之事啊?”
表麵說不在乎,卻搞這一套。
不少人心中已經明白了江鉦的意思,定國公家是絕對不能跟傅家結親家的。
人心叵測,幾人互相使眼色,誰都不想摻和進這亂事裏來。
忽而屏風那邊一陣動亂,不一會一名宮女攙扶著葉巧兒出來。
另一側的容夫人行禮稟道:“陛下,葉夫人身子不適,德妃娘娘讓她早些回了。”
江鉦轉過頭來,對上了葉巧兒蒼白的臉。
他略帶驚訝道:“怎麽回事,是吃食不合胃口?”
看著這張虛偽做作的臉,她幾乎收斂不住眼底的恨意。
葉巧兒強撐了一口氣,笑的有些難看,幸好大家都覺得她的確不是,沒有多想。
“回陛下,就是有些頭暈惡心,舊毛病了。”
文慧帝本來也隻是讓他們露露麵,讓眾臣都見一見,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會勉強留他們。
於是揮手道:“程公子,那就快送你家夫人回去吧,要不要請兩名太醫陪你們一同?”
葉巧兒一口銀牙幾乎咬碎,語氣有些僵硬道:“多謝皇上,不過是些舊疾,就不勞煩太醫了,回去躺一會便好了。”
小皇帝心中琢磨著定國公和傅家之事,也無心繼續客套,點點頭將他們放走了。
程子期快走幾步上前,將人從宮女手中接了過來。
握住了對方的手臂,他才發現葉巧兒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從醒過來之後,似乎沒有聽說過她有什麽舊疾啊?
男人心中納悶,麵上卻未顯露出來,兩人緊緊依附著離開了宮殿。
出了門便是停在殿外的馬車,幾個小太監連忙拿來腳蹬放在一旁,兩人坐進了馬車,等到車緩緩行動之時,葉巧兒長長的歎了口氣。
身子一軟,倒在了男人的懷中,眉頭緊隨,眼睛已經閉上了。
程子期低聲道:“還是不舒服麽?可有什麽藥沒有?”
懷中的人冷冷一笑道:“藥?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是我的藥!”
“怎麽了?”他問道。
女子不回,眉眼冷漠知道馬車停在了宅子的門口,她方才匆匆下車。
一進院子,她一手拉住了身後的人,直奔書房。
進了屋門一關,揮手將蠟燭彈滅,確定四下無人,才緩緩開口。
“你可知道自己為何失憶?”
程子期皺眉,略帶猶豫道:“傷了心脈?”
“心脈?”葉巧兒冷冷一笑:“假話,這一切都是南詔小皇帝一手造成的,他喂你吃下了特殊製成的赤心,不會像我一樣心痛,但會將過往忘的一幹二淨,你可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高太醫?藥就是他下的,如今他人也被殺了。”
什麽?
兩人對視,目光中都是沉重。
有人蓄意而為之,和偶然失憶的意義是不一樣的。
“我以為小皇帝才要動手,沒想到從他將我們帶回南詔那一刻起,局就已經開始了。”男人沉聲道。
“也有一幸,是毒就有解藥,隻是高太醫死了,據說解藥的藥方隻有一半,想辦法弄到,離開南詔回去研究也好。”她道。
“還不行,如今文慧帝斷然不能將我們放走,若是行動匆忙必然打草驚蛇,還是按兵不動,等著傅家行事為好。”
“按兵不動?是他們毒害了你,讓你……讓你全都忘了!那個傅月生也沒安什麽好心,如今江鉦那人看起來也對他不是很信任,今日夜宴之上,還對他和周嬌嬌咄咄相逼,程子期!我們……我們真要這樣麽?”
葉巧兒聲音抬高,卻又因為不想被隔牆有耳聽到,勉強壓住。
一時之間,這麽久以來的委屈像是閥門一樣傾瀉而出。
從大周一路到南詔,背井離鄉,受人擺布,本想著自己愛的人能醒來就好了,卻沒想又被暗算,醒來的人,將自己忘了。
明明是夫君,最親密的夫君,還是好想隔了什麽,離得那麽遠。
這一切都是因為南詔,因為南詔的鎮北侯,因為南詔的文慧帝!
還有大周,大周的承寧帝和高皇後,這天下難道就沒有一個明君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