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兒……”

男人想開口,對方後退了兩步,一雙貓眼裏結了寒霜。

“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我……我本想告訴你的……”

“你早就知道?故意瞞著我?”葉巧兒咬唇,整個人抑製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程子期知道如今說什麽都無濟於事了。

“之前應了傅家的邀請就是因為知道,傅月生跟我說承寧帝已經發現了咱們離開大周的事情,將金平那些人扣下做了人質。不過承寧帝不會輕易動他們的,那是威脅你我的手段。”

她閉了閉眼睛,勉強平息下來,聲音卻還帶著些顫抖。

“所以……為什麽不同我說?”

“我怕你關心則亂。”

關心則亂?

葉巧兒覺得好笑的很,之前她隻覺得對方雖然忘了曾經那些過往,這個人卻還未變,還是自己的夫君,如今她卻覺得站在對麵的人是那麽的陌生。

“程子期,我很難過。”

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那個人。

這句傷人的話被她咽進了肚子裏,她錯身離開。

一出門,她隻覺得有頭暈目眩,一想到孫姑姑還有孩子們在那樣的人手中,她便覺得窒息的很。

是她的錯,她早該想到。

男人反常的同意傅家的合作,又決定謀天下,這本來不合理。

當時她就應該質疑的,可是沒有。

因為她太信任對方了,信任到覺得同他在一起,自己永遠不會受傷。

可天底下沒有這回事,人和人相處怎麽會推心置腹坦誠相待呢?

葉巧兒在軍營漫無目的的走著,忽而聽到不遠處有些念道:“北方有雀躍千丈,飛上枝頭變鳳凰。”

她猛然抬起頭,看到雲景站在不遠處仰頭看著枯樹之上的幾隻鳥雀。

她定了定心神上前去:“你可知道是誰告訴的承寧帝,程子期離開三州?”

對方勾唇一笑,眼中流露出讚歎的情緒。

“小生早就知道夫人冰雪聰明,沒想到如此悲痛之下,也能很快找出端倪。沒錯,有人告密。”

葉巧兒一雙貓眼直視對方,帶著試探和懷疑。

雲景卻視若無睹繼續道:“是揚州刺史嫡女郭清秀,之前在金平的時候,你們曾經羞辱過她,這個大小姐哪裏會善罷甘休?程都督離開三州以後,宋刺史就趕回贛州,得了你們留給他的口訊,無奈隻得兼職都督一職。幾個月還好,過去了大半年揚州刺史幾次來訪都被拒之門外,刺史懷疑是因自己的女兒衝撞了都督夫人才會被如此對待,便找人打探。”

“然後他就得知程子期壓根不在金平的事情了?”她淡淡接道。

對方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件。

“這封信是你們寄出的吧?如今都督府已人去樓空,便被退回來了。夫人也不要太過擔心,承寧帝隻是暫且將你的家人們囚禁起來,還沒下手,朝中還有揚威將軍同皇帝周旋。”

葉巧兒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兩人靜默的站在樹下,許久雲景側頭看向身邊的女子。

相比在大周的時候見她,對方蛻變了許多,除了更加輕豔脫俗之外,身上多了一份女性的成熟韻味。

那是經曆風雨才能錘煉出來的品性,他打心眼裏佩服,卻也覺得可惜。

小姑娘應該在深深的院子裏,嬌滴滴的成長,可這一切似乎離自己麵前這個女人很遠。

“在南詔很辛苦?”他忽然開口問道。

對方露出一抹苦笑,搖了搖頭:“怎麽說呢,隻要跟程子期在一起,在哪裏都不苦,可是……有的時候連我也不知道這個男人在想什麽。”

雲景沉默了一陣,忽而道:“若是他想稱帝,那你隻會同他更遠。此番傅公子讓我來,就是為了助程大人一臂之力,若他有心,統一天下是遲早的事情,隻是不知道,夫人真的希望自己的夫君做王麽?”

說完這席話,他也意識到自己一時感傷說多了,便退了兩步拱了拱手。

“小生唐突了。”

“沒事。”

看著男人遠去的背影,葉巧兒的確像他說的那樣仔細思考了,她真的想讓程子期當帝王麽?

最近軍營裏的氣氛很是緊張,當然不是因為仗難大,而是程大人似乎跟他家夫人鬧了別扭。

宴席上,平日好看溫柔的夫人冷若冰霜,程大人幾次想開口,都憋了回去,讓人看著都著急。

“這道菜不錯,給巧兒拿去。”程子期開口道。

一旁伺候的連忙彎腰遞過去,還沒放在葉巧兒的桌子上,她就起身道:“諸位慢慢吃,我吃飽了。”

眾人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叫苦。

果然一見人走了,程子期麵上帶了幾分不好,語氣也冷硬了許多。

“聊城那便可有消息了?”

一旁的小將一口飯沒吃進去,連忙起身匯報道:“還沒有,他們說還要考慮一二。”

“考慮?大戰在即哪有時間給他考慮,若是不想降就出兵,一個小小的聊城你們都搞不定?”男人一個眼刀飛過去,那小將無緣無故吃了個啞巴虧,隻得點頭稱是。

吳晨連忙出來做和事老,自從那日同程子期在帳中談完,他便覺得那個位置已經是自己了。

便拿出了老大的做派,揮手道:“好了,這些都是小事,如今咱們已經離慶安不遠,探探城中的情況才是主要的。前幾日派出那對探子還是沒有消息?”

從入北方邊界開始,江家軍不知往城中派了多少探子,都是有去無回。

大家漸漸生出了一股肉包子打狗的心態,對那座沉寂的城池更生出幾分畏懼。

鎮北侯就像是坐擁在哪裏的大魔王,吃人都不吐骨頭。

程子期沉思了一陣開口道:“士兵進不去,百姓還可以,再讓一對人馬分散一些,打扮成商販模樣混在人群裏,總有幾個能成功的。”

底下的人稱是,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紛紛回去準備。

帳內隻剩下吳晨一人,對方笑嗬嗬道:“火氣這麽大?”

“小事而已,吳將軍那件事籌辦的如何了?”

聽這話,這位莽漢麵上帶上了幾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