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姑娘身上穿著粗麻衣服,外露的四肢纖細的像是竹竿,蹭著煤灰的臉上隻露出一雙清白的眼睛。

大約是從來沒有像這一次般衝撞貴人,她十分害怕,單薄的身子抖得不像樣子。

“這是你的狗?”德崇問道。

那姑娘半抬著頭,似乎覺得這樣的姿勢能更有氣勢一些,聲音卻小的像是貓崽子一樣。

“是我的朋友!”

可是如今她的這兩個朋友似乎並不怎麽友好,口水順著大張的嘴留下來,雙目血紅,一副蓄勢待發的架勢。

兩旁的侍衛沒動,其中一隻忽而衝了上來,咬住了那人的腿。

侍衛大喊一聲,用刀柄衝那狗的頭狠狠的砸了下去。

狗發出一聲哀嚎,退後了兩步,眼中的獸性卻還在。

“你的狗已經瘋了,不將他打死,難不成放在大街上讓他咬人麽?”德崇看了一眼身側王妃的臉色,低聲警告道。

那小姑娘看到自己的狗六親不認,也是急了,直接跪在了地上,伸出雙手。

“包子,是我啊!囡囡!”

被喚做包子的狗一雙眼睛看了過來,見到那小姑娘同自己平視,毫不猶豫的衝了過來。

葉巧兒神色一變,上前一把推開了叫囡囡的小姑娘。

包子撲了一空還不死心,又衝上來。

這一次德崇看到王妃身犯險境,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了,直接上前一腳,將那狗踹飛了出去。

包子哀嚎一聲,落在地上掙紮了兩下咽了氣。

它的同伴見狀尾巴瞬間耷拉了下來,灰溜溜的扭頭就跑。

囡囡趴在地上看到自己的狗死了,尖叫一聲衝上前抱住了屍體。

“包子!包子!”

葉巧兒歎了口氣,看向那小姑娘的身影,覺得有些無可奈何。

她不怪的德崇,這狗的確已經瘋了,連主人都不認,隻會亂咬人,活著也是害的百姓。

“王妃……”

“沒事,你做得對,不過小姑娘大約很傷心,給她拿點吃的、喝的,送回家去吧。順便查一查,這麽多動物發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說著,她轉身準備上樓。

眾人看著她離去,那個抱著狗的小姑娘忽然站了起來。

“別走!”

她這番出言不遜引得德崇皺眉,男人上前一步道:“不要無理,這位是貴人!”

囡囡抿住了嘴,卻固執的看著樓梯上的女子。

她一身綠色上袍,下麵是水紅色的羅裙,外麵披著白毛滾邊的披風,一張小臉白的好似發光,貓兒一樣的眼睛裏凝著經曆過風雨的霜,讓她看起來尚且稚嫩的麵龐上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這樣的貴人在昌平很少見,大約是外地來的吧。

看著她周圍護著的侍衛也能知道,起碼比昌平最有錢家的夫人還要尊貴。

“我……我有話要跟她講。”她結巴道。

德崇板著臉道:“有什麽話跟我說就好。”

葉巧兒轉過身,理了理身外的袍子,沉默了半晌忽而開口道:“讓她上來吧,一個小姑娘而已。”

幾個侍衛不情願的將人送了上去,進屋的時候那小姑娘還抱著狗的屍體。

葉巧兒倒也不嫌棄,讓人在外麵關上了門,便坐在了桌前,到了茶示意小姑娘坐下。

囡囡猶豫了一陣,將懷中的狗屍體放在了地上。

“我……夫人,我知道包子它們為什麽會瘋。”

“你知道?”她略帶詫異的看了一眼對方,問道。

小姑娘點了點頭,抿著唇似乎在猶豫如何說。

葉巧兒怕她有顧忌,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那雙手黏糊糊的,上麵也不知道是血還是汗,反正不幹淨。

“沒事,你放心說。”

大約是她那雙眼睛起到了安慰的作用,給了小姑娘勇氣,囡囡緩緩開口道:“我那天晚上……出門溜包子的時候,看到了有人去了皇陵。”

皇陵?

自從上一次江家軍將他們從皇陵救上來之後,這座秘密的皇陵就暴露了。

在昌平城怎麽傳這座皇陵的都有。

有人說這皇陵裏有古怪,還有一些人一旦靠近就瘋了、沒了的傳聞,總之都不是好事。

葉巧兒卻知道,那裏麵普普通通,哪有這些人說的那麽神?

不過是百姓糊塗迷信,亂傳出來的罷了。

囡囡見她不信,有些急了。

“夫人你別不信,城中的人都說,隻要靠近了那皇陵的人,保準出事!我那日看到有人偷偷去了裏麵,還拿出了個東西,那東西邪的很,我離得遠,看一眼都覺得頭暈目眩,包子它們一定被拿東西詛咒了!”

這話說的離譜,葉巧兒也沒有會快反駁對方,反而是溫和的一笑。

摸了摸小孩的發頂,柔聲道:“好了,我知道了,打死你的狗也是不得已,去樓下那侍衛那裏要點錢,就當是賠禮。”

小姑娘淚水在一雙眼睛裏打轉,她倔強的一甩手,用袖子狠狠的一擦。

“你不信我。”

葉巧兒沒有否認,她犯不著騙一個孩子。

不過猶豫一番,卻還是想著解釋了。

“囡囡,你多大?”

“九歲。”小孩回道。

“九歲?九歲是讀書的年紀,我家有個弟弟比你打上幾歲,他九歲的時候曾經在一位老先生那裏學過,子不語怪力亂神,你可知道是什麽意思?”

小孩搖了搖頭。

“鬼神有沒有我不知道,但想到他們就要以正念做主而去崇拜鬼神,也就是說,不要將一些歪門邪道按在鬼神的身上,你怎麽知道是不是他們做的?”

這話深了些,小姑娘肯定是不懂得,卻也知道應該是自己說的不對,勉強點了點頭。

“但是……夫人,真的有人從皇陵裏拿出了東西,第二天城裏就變成了這樣,包子一直很聽我話,我們從小一起玩到大,它從來不咬人!”

說到這裏,她眼眶裏又帶了淚水。

“我知道,放心,這件事定要查個清楚,到時候會還你家包子的清白的。”

得了保證,囡囡點了點頭,依依不舍的抱著狗的屍體離開。

將小孩送了出去,葉巧兒坐在屋裏半晌未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陣,她忽而起身叫來了德崇。

“走,去皇陵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