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悠大半生都生活在程府,沒想到死後全部的家當一個布包袱便裝下了。

新來的姑姑將吳悠的行李打點好,放在了之前葉巧兒居住的偏廈子裏。

這裏早就沒了當時整潔幹淨的樣子,而是被當做了倉庫。

“巧姑娘,這裏沒人住,老奴便將用不著的放在裏麵存著了。”那姑姑有些緊張道。

葉巧兒一笑:“沒事,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看看。”

關上門,屋裏隻剩下她一人。

故地重遊,葉巧兒以為自己會生出幾分眷戀,沒想入目的卻隻有陌生,她早就記不得自己第一天踏入這裏時的心情了。

布包袱攤在滿是灰塵的瘸腿桌子上,她上前打開裏麵隻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雜物。

幾支樸素的木簪子、幾件樸素的長袍、還有一個繡工精致的荷包。

葉巧兒不知吳姑姑繡工了得,一時之間有些詫異,她打開荷包發現裏麵隻有一把鑰匙。

這鑰匙形狀古怪,分量結實,看上去也有了些年頭。

她再找起來,卻未發現帶鎖的錦盒,吳姑姑為什麽平白無故藏著把鑰匙呢?

從庫房出來,葉巧兒帶著鑰匙尋了幾把院裏常見的鎖,沒有一把對的上。

正頭疼之時,孫蓮抱著洗好的衣服回屋。看到她拿了把鑰匙好奇道:“姑娘在幹什麽?”

“你可知道府裏那裏有這樣鑰匙的鎖?”她不抱希望的隨口問道。

沒想到孫蓮湊過來,打量了一陣回道:“府裏當然沒有,這是錦繡錢莊的鑰匙。”

“錦繡錢莊?”葉巧兒眼睛一亮問道:“你怎麽知道?”

孫姑姑問無不答:“老奴當然知道,咱們院裏的姑姑們存點私錢都放在錦繡錢莊,為的就是以後脫離奴神可以置辦點田地糊口,不至於餓死。這鑰匙是錢莊存放銀錢儲物盒的鑰匙,老奴也有一把。”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來,遞上前去,給葉巧兒看。

錢莊……

葉巧兒垂眸看著鑰匙,心中有了思路。若是吳姑姑真有什麽關鍵性的證據,她怎麽敢放在程府?

她早該想到!

“孫姑姑,同我一起去趟錦繡錢莊!”

兩人說走就走,錢莊位於城中心,距離程家並不遠,趕著府裏的馬車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地方。

錢莊的小廝看到程府的馬車,連忙殷勤上前,辦了馬凳放在車前。

“貴人!裏麵請!”

葉巧兒踩著凳子下車,抬眼便看到了錦繡錢莊氣派的門臉,兩隻戲球石獅有牛犢大小,張牙舞爪的擺在門前,銅門厚重莊嚴,這般銅牆鐵壁,想必將錢存在這裏的人,定能夜夜高枕無憂。

在小廝殷勤的引領之下,兩人進了錢莊。

屋裏人來人往不少,程家人身份尊貴,直接被領上了樓。

小廝熱情道:“貴人,這裏清靜些,您需要做什麽?存還是取?”

葉巧兒將鑰匙放在了桌上回道:“我取東西。”

小廝見到鑰匙不由得一愣,麵上有些好奇。

葉巧兒見狀問道:“怎麽?這鑰匙可有不對?”

“貴人,這鑰匙倒是沒什麽不對。可咱們程府一直是金鑰匙,這鐵鑰匙是一般百姓存東西用的……不知您這是……”

原來這鑰匙還有等級之分。

她一笑回道:“小哥,我不是什麽貴人,隻是程府得些勢的下人。這鐵鑰匙時我入府之前存下的,今日想將裏麵的東西都取出來。”

聽這話,那小廝沒有疑心,痛快的應了一聲,帶著鑰匙去取東西。

沒一會他捧著個小臂長的鐵盒子回來,放在了桌子上。

“貴人,東西都在這裏,你拿好。”

葉巧兒謝過抱著盒子同孫蓮下了樓,剛剛行到一半,便被一聲呼喚攔住了去路。

“誒,這是誰?這不是程府的巧姑娘麽?”

這聲音……

葉巧兒轉身過去一看,不遠處站的竟是春華!

她不由得激動,上前兩步道:“春華!你竟沒事!”

麵前的女人佇立在哪,身上穿著破爛的麻布衣衫,臉色肮髒蠟黃,早已沒了程府小百靈的孤高。

她神色嘲弄,一雙眼似笑非笑的看著葉巧兒。

“我沒事?你看我這般模樣覺得我沒事!葉巧兒,若不是你我怎會落得這般田地?如今可好,你做了大公子的通房丫頭,奪了我的位置!你這個惡毒的賤人!”她尖聲道。

孫蓮一個箭步攔在自家姑娘身前嗬斥道:“無禮!誰允許你這般對我家姑娘說話!”

春華如今已不是程府的丫鬟,自然不怕這些姑姑們了。

她用嫌惡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對麵兩人嗤聲道:“呦,怎麽如今換了人,吳姑姑呢?”

葉巧兒眸光一暗,回道:“吳姑姑她……去世了。”

“哈哈哈,好呀,你可真是害人不淺。將我趕出程府禍害成這樣就算了,還將吳姑姑害死了?看來我們這些低賤的下人都是你的墊腳石,踩著我們的血肉得到大公子的垂憐,你夜裏可睡的安穩?”

“春華,不是這樣的。”葉巧兒無奈道。

她心中知道,當年若不是自己出手相助,大夫人早就將她活活打死了。

但春華那裏知道其中緣由,隻是覺得自己當年差點得到公子的垂憐,卻被這女人壞了好事,如今她還坐上了自己窺覬已久的位置,那能不恨?

“不是這樣?葉巧兒,如今你是金貴的身子了,讓我看看,門前那輛程府的馬車是你坐的吧?哎,今時不同往日了,想當初你剛剛入府還需的我照顧,如今是你高高在上,巧姑娘!”

她這一席話說的陰陽怪氣,讓孫蓮火冒三丈。

“春華,當時是你自己自不量力,妄圖勾引大公子不成,如今詆毀起我家姑娘來了?走開,別擋住我們的去路!”

“我自不量力?”春華指著自己,惡狠狠道:“那她呢!她跟我一樣不過是個下等丫頭,憑什麽得到大公子垂青,不過是跟我做了一樣的事情罷了,有什麽好裝模作樣的!呸!”

說著,她啐了一口,濺在了葉巧兒的鞋邊。

“好了,春華!當初是我錯了,不該救你一命,若是讓你死在大夫人板下,你也能走的體麵!”葉巧兒冷冷抬眸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