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賤蹄子懂什麽!你能有我們衙門裏的仵作懂麽!老王頭,你說是病死的還是毒死的?”

宋光南怒目圓睜,大有那老仵作說錯了話,就將他掐死的意思。

那老頭嚇得瑟瑟發抖,差點尿了褲子,淒淒慘慘點頭道:“是……是病死的沒錯。”

“哼!聽到了沒有,老王頭在我們縣衙工作了四十多年,這才是權威!”

葉巧兒冷眼看著,伸出手將宋蘭英的嘴掰開,一股濃烈的杏仁味傳出來。

“砒霜。”

“信口雌黃!我看你們程府是想要賴賬,什麽都做得出來!”宋光南狗急跳牆,一雙眼睛目露凶光,竟一把奪過了仵作刨屍的利刃,橫在了葉巧兒的脖子上。

老王頭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嚇得癱軟在了地上,什麽都交代了。

“不是我!不是我!都是宋縣令這個狗官幹的,是他說的要是我說這姑娘是病死的,到時候就給我二兩白銀封口!”

“媽的!老東西,窩囊廢,這點事情都幹不好!程子期我告訴你,逆乖乖去拿錢,交到我手上,我就放你這小娘子一條生路,不然我就將她殺了,一同去給我蘭英侄女做陪葬!”

宋光南凶性必露,一雙手哆嗦著,沒一會就在葉巧兒白嫩的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

“放開她,本公子留你一副全屍。”程子期眼中戾氣極重,冷聲道。

倒是被挾持的葉巧兒最為輕鬆,她嗤笑一聲道:“宋縣令,你可知道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你的?”

宋光南緊張的手腳發麻,才不想聽她胡扯,厲聲道:“閉嘴,臭娘們,再廢話就宰了你!”

“哦?”少女緩緩道:“你有那個膽量麽?我多活一陣,你才能多活一陣,若我死了,我夫君毫不留情就會取了你的狗命,相比我自己,你才是需要更珍惜我性命的哪一個。”

她這一席話倒是給宋光南提了醒,他一邊挾持著少女一邊往門口挪動,妄圖讓外麵的衙役們來救他。

葉巧兒繼續分析道:“那我接著說了,宋縣令。我懷疑你就在你剛剛進程府門的時候,你我擦肩而過,我聞到了一股黴味,這味道我簡直太熟悉了。很不巧家父就是一個愛賭成性之人,他經常往地下賭莊跑,哪裏的人身上都帶著這股味道。”

說著她深吸一口氣,睜開了水亮的貓眼,嘴邊帶著一抹嘲弄的笑容。

“你知道我管這股味道叫什麽麽?”

“貪婪的腐臭味。”

葉家父子兩整天夢想著天上掉餡餅大發財,每月偶然得到點辛苦錢從不交回家裏補貼家用,而是拿著錢往地下錢莊跑,直到輸的隻剩褲衩了才會出來。

日子越過越窮,人心卻越加貪婪。

每每在家,葉巧兒最恨聞到的就是這股味道。

輸了錢父子兩個脾氣暴躁,便會拿她和葉氏發脾氣,一頓打是免不了的。

曾經最憎惡的味道,在今天她竟一時想不起來。

葉巧兒這才驚覺,自己已經離開葉家有一陣了,並且可以再也不會到那人間煉獄中去。

最好的,還是遇見了他。

看著對麵的男人,葉巧兒第一次明白什麽叫心有歸處。

她繼續道:“那個味道代表宋縣令你剛剛從地下賭場出來,經曆了一場豪賭。兜裏一個子也沒剩下,你團團轉不知怎麽是好,猛然想起了自己那個不成器的侄女。”

“她是怎麽死的?”葉巧兒的聲音很輕,帶著誘哄的味道。

宋光南顫聲道:“不是!你胡說!本官是父母官,怎麽會賭!”

懷中的少女輕笑,帶著嘲諷。

“宋縣令,都到這個份上,你還有什麽好隱瞞的呢。蘭英姑娘是被毒死的,是被誰毒死的呢?可能是她這個欠下一屁股賭債的大伯,他聽聞自己這侄女被程家趕出來,沒了大用,本來不打算理睬。但今日天你不知怎麽著,突然心頭湧上一計。”

“你覺得若是宋蘭英死了,是不是可以敲程家一筆。於是你毒害了這個毫無防備的可憐姑娘,然後轉頭到了程府栽贓陷害,你說是不是?”

她身後的宋光南雙目血紅,猙獰道:“不是!本官沒有害人!你這臭娘們,休得誣陷本官……”

“啊!”

話未說完,他不可置信的低下頭,往後踉蹌了兩步,看向自己的胸口,隻見那裏紮著一根閃著寒光發釵。

葉巧兒冷冷的站在那裏看著他,白嫩的麵龐站著一滴血跡,趁著她妖豔異常。

她麵無表情的擦掉那血跡,像是從地獄而來的修羅。

冷聲道:“我最恨的便是你這種人,唯利是圖,冷血無情。”

宋光南大喊一聲跌倒在地,一雙眼珠子幾乎突出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死在這麽一個黃毛丫頭手中。

程子期上前,攬住她柔聲道:“受委屈了。”

葉巧兒粲然一笑:“沒事,隻是髒了手而已,洗洗就好了。”

一股腥臊味從身後傳來,原來是那老王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嚇的尿了褲子。

他尖聲道:“殺人了!殺人了!”

隨後連滾帶爬跑了出去,一路瘋癲的狂喊著。

葉巧兒倒是毫無畏懼,她不過是為了保命才反擊而已,隻要將真相老老實實說了便好,證據做不了假。

“走吧,出去等。”

程子期帶著她走出了停屍房,兩人一出門看到一堆夫婦鬼鬼祟祟的往這邊看,見那婦人的長相眉眼間竟同宋蘭英有幾分相似。

那兩人看到他們從停屍房出來,哆嗦著鬼叫一聲,一溜煙跑了。

葉巧兒沉著麵色看了一眼,隨後道:“也許我剛剛真的猜錯了。”

“什麽?”程子期側顏問道。

“宋蘭英不是宋縣令殺的。”

男人有幾分驚訝問道:“為何這麽說。”

少女帶著一抹淒涼的笑意,看著那對夫婦逃跑的方向,他們的神情她再熟悉不過了。

是懦弱葉氏,是貪婪的葉盛。

殺掉宋蘭英的是這對自私到令人作惡的夫妻,而宋光南不過是個出主意的人罷了。

沒想到最後,她竟跟這可憐的宋蘭英殊途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