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斯年十二分不情願還是被送進了園,同葉巧兒和孫姑姑依依惜別。

看著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園子裏,葉巧兒長歎了口氣。

“還怪擔心的。”

孫姑姑笑道:“這有什麽,姑娘,這還是自家院子裏,若是過幾年長大上了私塾,會更不舍得。”

兩人說著,往回走正碰到懷晶領著丫鬟在花園裏賞花。

老遠看到了她們,懷晶似笑非笑的招了招手:“哎呦,這不是巧姑娘麽?來一起?”

葉巧兒垂眸福身回道:“不打擾三夫人雅興了。”

女人冷冷的哼了一聲,晃了晃手中的帕子,悠悠道:“怎麽?我這個三夫人說話已然不好使了?隻想同你說點家常,何必如此戒備,聽說你弟弟也去書香園讀書了?”

話說到這份上,葉巧兒若再不上前便有些不知好歹了。

她隻得一笑,走上了小亭,坐在一旁回道:“是,家弟年紀尚幼,巧兒又不識幾個字,想來想去便送到書香園同小公子他們一起讀書,也好做個玩伴。”

懷晶眯起一對狐狸眼,忽然湊近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葉巧兒,我忽然發現你太不簡單了。程府中,不喜歡你的怕都是被你除去了吧?其實你身上這殺伐果斷的勁我喜歡,隻可惜……”

說著她顧影自憐的摸了摸鬢發:“隻可惜你這人我不喜歡,出身低賤,卻一朝成了鳳凰,是我最討厭唱的戲。”

葉巧兒一笑溫和道:“三夫人說的話巧兒不明白,程府出了這些大事誰都不想。”

“跟我說虛頭巴腦的客套話?也對,咱們的交情還沒到那個份上,也好,話不投機半句多,你走吧。”

懷晶將頭扭到一邊,遠遠的看著池塘中半開的蓮花,竟張口唱了起來。

“君見我來,我不見君,君去也……”

葉巧兒看著這女人寂寞開嗓,唱著唱著人便掉下淚來。

同孫蓮兩人回到聽雅院,孫姑姑長長歎了口氣。

“三夫人也可憐,名戲出身,是真的愛老爺。當初自己放棄唱戲,嫁到了程府, 沒享幾年寵愛,又有了嫣然小夫人,這又……哎,大抵是命薄吧。”

葉巧兒垂眸看著桌上冷了的茶,半晌道:“論命薄,嫣然更薄一些,都是自己的選擇,怨不得誰。”

這一麵匆匆而過,當晚葉斯年被書香園的書童送回來,兩人都忘了懷晶的事情,上前關心小孩第一天學習的如何。

葉斯年咿咿呀呀說不出半個字來,還是書童解釋說他年紀太小,今日也隻是跟著兩個小公子玩了一陣,沒學什麽。

葉巧兒看著他白生生的嘴,鬆了口氣。

“不論如何,今日沒吃毛筆是好事。”

小孩伸出了白嫩的小手要抱,葉巧兒正打算上前,孫蓮突然尖叫了一聲。

“呀!這是怎麽回事?”

她看去發現斯年短短的小胳膊上竟有一片的淤青,一看便是被人掐的。

“誰幹的!”葉巧兒蹙眉道。

還未走的書童連忙跪地解釋:“主子,可不是我們先生,先生從來不體罰孩子。”

孫蓮心疼的抱緊了孩子,嘴上道:“誰這麽狠心,這麽小的孩子還能下這樣重的手?”

那書童也是嚇怕了,哭喪著臉道:“主子,小的也不知啊!”

葉巧兒上前,將他扶起,輕聲細語道:“沒事小的,這位小哥,我們也是問一嘴,這孩子傷了我們都關心,今日斯年都做什麽了,你同我們說說。”

“今日小公子同其他兩位小主子玩了遊戲,然後一起背了書,當時小公子就坐在小小姐身旁,不過有一段時間莫名哭鬧來著,我們以為小公子是餓了,便拿了吃的,果然吃了東西他便不哭了。”

“好,多謝這位小哥了。”葉巧兒溫和道。

孫蓮去送客,她輕輕揉了揉葉斯年淤青的胳膊,一雙眼睛定定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陣,她輕聲道:“疼不疼?”

那聲音充滿了柔情,小斯年貓一眼的大眼睛看著她,半晌張了張嘴。

正當葉巧兒以為對方要啊啊呀呀說些什麽的時候,小孩彎眉一笑,口齒不清道:“二……姐姐。”

“什麽?”

“二……姐姐。”他重複道。

葉巧兒不敢相信的瞪圓了眼睛,一把抱住了他:“斯年,你說話了!你會說話了?”

孫蓮剛剛送完了書童回來見到這一幕,喜極而泣,抹了抹眼淚道:“哎呀,姑娘,這天書沒白念,小公子會叫人了呀!”

兩人喜悅了一陣,看著那塊淤青更心疼了些。

孫姑姑猶豫道:“小孩子嘛,沒什麽是非觀,怕是從哪裏聽了不好的話,對小公子有些敵意,不如明日老奴去解釋一下?”

葉巧兒搖搖頭:“不,明天我去說。”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抱著小斯年去了書香園。

先生昨日便聽說了淤青之事,正要上前來解釋,葉巧兒卻做了個禁聲的動作,將孩子交到了他手中。

“全賴先生照顧了。”

“這……”

她一笑,清甜如茶花,不再說什麽轉身離去。

待院子裏的人都進屋去上課了,她便拖了鞋,赤腳悄無聲息的走了教室的後門。

那裏開了一條縫,做夏日通風之用。

她靜靜的站在那裏,透過縫隙看著三個孩子坐成一排,小斯年在最邊上,似懂非懂的張望著。

坐在他身側的程育嬰心不在焉的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沒過一陣,她放下了筆,看著先生在講台之上背過了身,便飛快的伸出一隻圓滾滾的胳膊,在葉斯年的膀子上一掐。

小斯年像是受驚了一半渾身一激靈,側頭一雙帶著水光的眼睛看著她。

程育嬰冷笑以對,隨後偏過頭去,若無其事。

葉巧兒看著,沒有說話,繼續等待。

沒一會先生又轉了過去,程育嬰果然故技重施,伸出一隻胳膊正又想下手,一直冰冷的手握住了她。

“誰!”她尖聲轉身對上了一雙寒冰一樣的眼睛。

做虧心事被抓了個正著,程育嬰的聲音抖的不成樣子:“你……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