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筠回頭,隻見提著斧子的秦遠像踩著風火輪一般衝到她身邊,額前的碎發都因他帶來的這陣風而吹得淩亂。

“這兩位是?”秦遠咬著牙擠著笑問道。

“是來一起拚桌吃飯的。”暮筠隨口回答著。

“哦?”秦遠掃視了眼旁邊幾張空無一人的木桌,對眼前兩位少年挑了挑眉,“小妹你一屜包子夠不夠啊,畢竟你一會練習一掌劈柴很消耗體力的!”

暮筠抿了抿唇實在不想搭理他,大哥這是要在別人麵前給她樹立一個飯桶加悍女的形象嗎?他想得也未免太多,人家又不是來調戲她的!

卓淩初漫不經心地看了眼秦遠,眼神裏帶著微不可察的敵意。

白開霽在接收到卓淩初的眼神後起身拱了拱手,“這位大俠你別誤會,我們初到此地是想找鏢局投靠,所以與這位小姑娘多說了幾句。”

“哦?找鏢局,來我們茂典鏢局啊!”秦遠的聲音瞬間揚高,臉色也變得興奮起來。

二弟去書院的束脩,小妹日後出嫁的嫁妝,祖父身後還有那麽多殘疾老卒要養,哪哪都需要銀子,錢怎麽也不會嫌多的。

白開霽恍然大悟,“哦,原來兩位是茂典鏢局家的小姐和公子。”

“不,大哥,他們打算去永盛鏢局了。”暮筠漫不經心道。

卓淩初淡淡地看了秦遠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從袖兜裏掏出一遝子銀票放在桌上。

秦遠的眼神瞬間冒光。

白開霽領會到了卓淩初的意思,趕緊道:“我家公子剛剛說他就認準茂典鏢局了。”

“哎?你家公子不是啞了嗎?”暮筠氣得拍了下桌,沒見過這麽趕著送銀子的,看不出來主家不想做你生意嗎?

“小妹,你怎麽......”把嘴邊的肥鴨子往外推?

秦遠裝作不悅地瞥了暮筠一眼,張開雙臂意圖將兩人攬在兩側,想著趕緊把快要到手的肥鴨子綁到鏢局。

卓淩初巧妙地側開了秦遠即將觸碰到他的手,淡然自若地隨著他走進了鏢局。

他用眼角餘光瞄到了正在用力咬著筷子的暮筠,唇角揚起了微不可察的得逞笑意。

眼看筷子將要被自己咬斷,暮筠鬆了口,深深呼出一口氣,好,你是富商你了不起!

不是說被洗劫了嗎?怎麽身上還帶著那麽多銀子!

暮筠細眯著眼盯著卓淩初挺拔修長的背影,這個人的身份,就是很古怪。

這個單子,必須攪黃它!

暮筠付完銀子,剛要快步回到鏢局,一個轉身,不小心將一位身穿破衣麻布的老人撞了個趔趄。

暮筠緊張地扶起了老人看似孱弱無比的胳膊,“對、對不起,您沒事吧?”

暮筠心中暗暗叫苦,今天真是諸事不宜。

老人身形矮小,花白的頭發淩亂地紮了一個發髻,身後背著一個破包裹,腰間掛了好幾個布袋,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邋遢的老乞丐。

老頭麵對暮筠的道歉完全沒有理會,而是高冷地白了她一眼,冷哼一聲,繼續利索地往前走去。

暮筠:“......”

茂典鏢局,前廳。

暮筠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秦遠在她麵前展示剛剛簽下來的鏢單,額角突突直跳。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雙方都按完手印了?

秦遠拍拍胸脯道:“等爹晚上回來,他一定誇我!”

你可真是個乖兒子,不,坑爹貨!

秦茂典給坐在茶桌前的少年親手倒了杯剛剛沏好的白茶,卓淩初見此趕緊起身恭敬地彎腰接住。

“初公子,此次行程路途遙遠,我們需要籌備兩日方可上路。”秦茂典捋著胡須,心中盤算著這趟鏢需要配置的人手和物資。

“另外,這一路我們雖走官道,但長途跋涉不免會遇到各色綠林賊匪,謀財也好,害命也好,刀光劍影常有,不過到時還請公子不必太過驚慌,遇事多多配合,我們鏢師與各方勢力都有過交情,對方還是會留一份薄麵的。”

卓淩初微微頷首,回頭給了站在身邊的白開霽一個眼神。

白開霽立刻心領神會說道:“我家商號最近觸黴頭,許是惹到了不該惹的人,煩請掌櫃您多配置武力高強之人,銀子我們出得起。”

秦茂典爽朗一笑,“公子放心,我們必將全力配合。”

秦茂典笑著抿了口茶,心中樂開了花。這次人身鏢可是茂典鏢局有史以來最大的鏢了,這次開張,足足可以夠手下的人吃個一年半載。

白開霽繼續道:“秦師傅,在我們出發前,能否在鏢局借宿?我們主仆二人住客棧都住怕了,做夢到夢到床鋪起火。”

說著說著,白開霽的身體還不自覺地還抖了惡寒。

其實,嚇到他的不是幾日前那場衝天大火,而是那幾具死相慘狀的死士。最令他心中悚然的是,卓淩初在手刃刺客時眼中無意流露出的殺戮快意,和他將客棧付之一炬時毅然決然的狠戾。

當然,因為害怕而不住客棧隻是個借口。不過,他屬實不明白卓淩初為何要授意他,提出在鏢局住兩日的要求,難不成真是看上那個小姑娘了?想找個機會親近?

白開霽斜睨了眼卓淩初,原來你是這樣色令智昏的舅舅。

哼,因為癡纏小姑娘而攪慢了他的回家大計,回去他就向姨姥姥告狀!

暮筠對於他們主仆二人住進了茂典鏢局並不意外,上一世就是因為他們在秦家留宿的那兩日,她和卓淩初因此有契機接觸相識。

廂房內,白開霽一邊收拾行李一邊絮絮叨叨:“舅舅!你什麽時候看上那個小姑娘的,是前天你從茶樓偷跑出去的時候嗎?怪不得你非選茂典鏢局不可,你個見色起意的家夥!”

“那小姑娘長得倒是挺機靈,但是做的事怎麽那奇奇怪怪,哪有她那樣,在自家門口說別家鏢局好的,你說她腦子是不是不正常?”

卓淩初握著茶盞的手緊了又緊,算了,不和他計較。

他冷著臉,指了指自己的後背。

白開霽沒好氣地從行李裏掏出瓶瓶罐罐,輕手慢慢掀起卓淩初的衣襟,下一秒,一道長約三寸的滲血刀傷展現到了他的麵前。

白開霽一邊仔細地清理著傷口一邊繼續念叨:“我說你啊,後背受了這麽深的刀傷,還上躥下跳的,那天從非得裝威風從茶樓二樓直接跳下去,這剛愈合的傷口又裂開了不是?你是看到金子了還是咋地。”

“還有啊,以後打不過咱就跑,幹嘛非得拚個你死我活,反正你大哥那邊是不會放過你的,死了這波還有下波。不過,找個鏢局護身我還是很支持的,畢竟這裏不是他的地盤。”

卓淩初任由白開霽在他背後沒輕沒重地鼓搗,思緒隨著茶盞裏的茶葉上下沉浮。

重生以後,他為了盡快見暮筠一麵,便對暗殺他的人出手狠了一些,一次性解決掉了幾波前來刺殺他的人馬,這才讓他有時間提前能來到寧興縣。

過了這麽長時間,卓泰寧應該知道他嗓子啞了的事實,以卓泰寧的心思,就算懷疑他是否是真得變啞,他應該也知道自己是在向他示弱。

一個啞了的人,怎麽會同他爭奪太子之位?

這三年來他在大朔精心謀劃出的暗網,父皇應該很是認可,既然卓泰寧想將其納為己用,那就送他便是。

不過,他倒是想看看,他那個蠢大哥有沒有那個能力,把自己布在整個大朔的暗網玩得轉。

急流勇退,暫避鋒芒,是他現在最應該做的事。

借由一把大火變啞,讓卓泰寧,乃至父皇失去對他的戒心,是他當下能想到最好的辦法。

而且,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允許暮筠的舅舅因他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