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凝心伸出素白的指尖,輕輕滑了一下海螺珠的表麵,珠麵上似乎還帶著男人手心殘留的餘溫,指尖的溫暖傳遞至心,她的心頭微微顫動一瞬。纖長的眼睫下,美眸帶著盈盈秋波,一抬眼,白開霽那張俊秀的臉龐便落入了她的眼底深處,深深地烙在了她小鹿亂撞的心底。
接下來白開霽說了什麽,她就再也聽不見了,她隻瞧見那位白公子似乎又與陸雅淳和劉白芷溫文有禮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又訕訕地挪步回到暮筠身邊,低低地在說了些什麽。
一直到陸雅淳和劉白芷攬起她的手臂,駕著她往樓下走去,她的六神似乎才正式歸位。
“咱們去哪啊?”
劉白芷疑惑地看向她,“殿下剛剛不是說讓咱們先去對麵酒樓坐坐,她似是要與白公子有舊要敘。你怎麽了你?神遊了?”
“噢。”
陸雅淳瞧著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唇角高高揚起,“怎麽,不再為城西那家老字號打抱不平了?”
高凝心茫然地看向她,“老字號?什麽老字號?”
陸雅淳和劉白芷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同時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沒什麽啦,看來城西那家又要損失一名忠實顧客咯!”
與此同時,如意布莊的三樓。
“怪不得我總覺得‘如意布莊’這個名字很是耳熟,原來就是你們的那個布莊。”
白開霽摸了摸鼻頭,“其實,此‘如意布莊’和彼‘如意布莊’還真不一樣,之前的布莊被人搶走了,不過,我們很快就會慢慢奪回來。”
暮筠挑了挑眉,“卓淩初最近忙什麽去了?”
“啊?”白開霽簡直瞳孔地震,“小筠姑娘竟知曉了舅舅的真名!”
暮筠雙臂環胸,“怎麽,有什麽不該讓人知道的嗎?”
等一下,暮筠找到了白開霽話語中的破綻。
“舅舅?卓淩初是你舅舅?”
白開霽心下驚呼糟糕,哎呦,許久未見,忘記了在暮筠麵前應有的戒備,一不小心將兩人關係透露出來了。罷了,暮筠將來可是要成為他舅母的人,有這層關係,也沒有什麽可以隱瞞的了。
“嗯,其實,我是他大外甥。”這話說出來,白開霽莫名覺得有些尷尬。
暮筠瞬間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怪不得這兩人之間的關係,有超過一般主仆的親密。想到自己還曾懷疑他們二人有斷袖之嫌,暮筠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不過,如此年齡相仿的舅甥倆,也屬實是罕見。
而白開霽此刻則在心下細細思慮著暮筠知曉卓淩初真名的風險,片刻之後,他心中的擔憂全部煙消雲散。
這裏又不是西昌,走在大街上,除非點兒背地遇見了那些個大朔朝中的重臣,普通人之間,任誰也猜測不到舅舅的真實身份。
不過呢,白開霽還是低聲提醒了暮筠一句:“小筠姑娘,舅舅的真名不便讓他人知曉,所以還請小筠姑娘平時在外時,還是叫舅舅的化名吧。”
暮筠若有所思地盯著白開霽的臉半晌,看來他們要防的人,有很多啊。
見白開霽被自己盯得有些不自在,暮筠轉個話頭繼續追問剛剛的話題,“所以呢,他最近去哪了?”
白開霽的眼神倏地閃過一道狠戾,雙手做起了摩拳擦掌的架勢,“當然是去搶我們之前的‘如意布莊’去了。”
得,越來越搞不明白了,擁有一個暗衛營的卓淩初,竟會放下身段親自去‘搶’布莊,這都什麽事兒啊......
暮筠扯了扯唇角,心下估計白開霽也不會對她知無不言,索性衝著他身後的暗門揚了揚下巴,“裏麵那位是誰,不出來見見麵?”
白開霽頗為為難地道:“別了吧,那人不善言辭,又不喜與人交流......”
察覺到暮筠那淩厲的眼神,白開霽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不由自主地咽了下恐懼的口水。
暮筠半眯著眼睛上前一步,“難道是金屋藏嬌?誰的嬌?”
白開霽趕緊後退一步,“小筠姑娘想多了,她絕對不是誰的嬌!”
眼裏是暮筠神色逐漸變得陰鷙,白開霽的小心髒砰砰跳得越來越快,他心下直呼不好,看來今日之事她必然不會就此作罷。
白開霽垂首惴惴不安地思忖半秒,眼下他似乎沒別的選擇,隻好暗暗歎一口氣,“小筠姑娘稍等片刻。”
說完,他轉身回到暗門之後,過了良久,他引著一位紅衣姑娘來到暮筠麵前。
紅衣姑娘身材瘦弱,一頭烏發隻是簡單紮了個發髻,披肩的長發垂得低低的,額前的碎發將麵容遮了個大半兒,任暮筠如何探究,她那張臉怎麽都不能看得真切。
暮筠渾身莫名發冷,忍不住抖了個惡寒。
“她叫蒼珞,是、是我和舅舅在路上撿來的女子。”
暮筠眉梢微挑,“怎麽,你們有撿人的愛好?”
“不是啦,”白開霽偷偷瞄了蒼珞一眼,上前一步在暮筠身側附耳道,“她不是一般人,她擅長扶乩占卜之術,對舅舅所行之事很有幫助,所以就一直留她在我們身邊。”
暮筠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女子給她的感覺神神秘秘的,原來她是個小神婆。
“你和他一樣。”一道幽幽的女聲從耳側傳來。
暮筠和白開霽相視一眼,從各自眼神中讀到了一絲懼然。兩人同時將視線落在蒼珞的臉上,隻見她微微抬首,隱約可見一雙黯然無神的大眼睛正死死地凝視著暮筠。
暮筠瞬感頭皮發麻,說話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顫抖,“你說什麽?”
“你和他一樣。”
蒼珞又重複了一遍她剛剛說的話。
暮筠問:“我和誰一樣?”
“咯咯咯......”蒼珞又垂下首,低低笑出了聲,“當然是你的男人了。”
“啊?”
暮筠雙臂交叉,撫了撫不斷起著雞皮疙瘩的肩膀,這個小神婆,到底在說些什麽呀?
就在暮筠有些不知所措之際,陰惻惻的小神婆突然敏銳地將頭轉向白開霽,聲音極低地道了一句:“有不速之客。”
說完,她不知從哪變出了一個精巧的弓弩,原地打了個旋躍過眼前的暮筠,手臂一抬,一道破空之聲堪堪劃過暮筠的耳側。
暮筠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鬢角揚起的發絲還沒來得及落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痛苦的悶哼聲,隨之而來的,是尾音帶著痛楚和迷茫的一聲“表妹——”。
暮筠愕然回頭,隻見蕭子晉正捂著汩汩流血的胸口癱靠在樓梯間的牆壁上,他的身後,是驚慌失措的店小二。
“唉呀媽呀!客官、客官你還好嗎?東家東家,這可咋辦哪!”
白開霽指著蕭子晉看向暮筠,“小筠姑娘,你認識這人?”
暮筠已經朝著蕭子晉的方向快步上前,來不及做過多解釋,隻是甩給白開霽一句:“快救人!”
白開霽淡淡看了蒼珞一眼,隻見那人跟沒事人似的聳了聳肩,轉身就要離開。
白開霽上前止住了她的腳步,低聲道:“蒼珞,上京城可不是荒蠻的北相,這裏不能隨隨便便傷人的。”
“鬼鬼祟祟,不似正常人,我傷了又如何?”
白開霽歎了口氣,這一路真是收拾她的爛攤子收拾夠了,這一次,真得讓她漲漲教訓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