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筠的眼神很好,好到在大雨滂沱陰沉的傍晚,屋後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上露出了一個黑色靴頭她都能看得見。
那個人雖然和其他刺客一樣藏於暗處,但卻全程未見任何動靜。
坐山觀虎鬥?不對,觀察那些已經俯首就擒的刺客的排列布陣,明顯是對樹上之人呈一種遮掩與保護。
那肯定是刺客頭子!
由於人數的驟降,敵方的戰鬥力有明顯的下降,他們不得不冒著暴露藏身位置的風險,在空中不斷翻躍,重新布成攻防可守的陣仗。
已經對躲避暗器感到厭煩的易青,終於趁對方變換陣法的空檔找到了破綻,他手持青竹劍衝天飛起,對準陣法的要害揮出一道道逼人的劍氣,刹那間,牆角一株株樹木折斷的“哢嚓”聲不絕於耳。
一眾鏢師紛紛跟上易青的腳步,他們人數不占優勢,持久戰對於己方百害而無一利,隻能一心力求速戰速決。
暮筠想起上一世時舅舅秦明達中的那支被淬了毒的銀針,雖然現在身邊因為有赤絕在而變得對這一點有恃無恐,但她還是在鏢師們由守轉攻的功夫大聲提醒著他們千萬避免暗器近身,不然會有中毒的風險。
毒雖然可解,但對身體的傷害是不可逆的。
秦明達他們並沒有多想,隻當暮筠是因著向赤絕學習了幾招毒術而多了警惕之心,當然,防肯定是要防的。
白開霽像個鵪鶉一樣安靜地窩在屋內的角落,他對自己非常有自知之明,為了不給外麵的人添亂,他那身三腳貓功夫還是不要獻醜了。
赤絕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心裏暗爽自己剛剛還愁沒有試驗新毒的小白鼠,沒想到這麽快就送上門了。可是那群刺客實在太狡猾,個個都藏得不見蹤影,他這老眼昏花的,空有一堆毒針而無處安放。
暮筠深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她見刺客們正疲於應對鏢局一行的近身壓製,她小聲在卓淩初耳畔說道:“你去幫舅舅他們,小心有毒的銀針。”
卓淩初那打了結的眉毛無聲地表示不讚同。
暮筠眨眨眼,指了指背後,“放心,我去屋子裏躲著。”
卓淩初望著她那雙略顯心虛的眸子,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暮筠試探地往後退了一步。
卓淩初亦步亦趨跟了上去。
暮筠無語,拉著他的袖子跑到屋簷下,附在他的耳側輕聲說道:“後院那個大樹上藏個人,我懷疑是刺客頭子。”
溫熱的氣息撲到耳側,卓淩初瞬間耳根發熱。
瞧著薄唇緊抿,雙頰緋紅,呼吸急促的初公子,暮筠的心情莫名變好,她強忍著想要捏捏他那紅紅小耳垂的衝動,領著他順著屋簷藏到了屋後的牆角,暗暗觀察樹上之人的動靜。
樹上的蒙麵男人晃動了下僵硬的脖頸,心中痛罵著院前那幫無能的廢物。
一群蠢貨,你們忘記今天的目標是什麽了嗎?人都回屋了你們還在和那幫鏢局的打什麽啊?
蒙麵男人半垂下眼眸,知曉那個二皇子身手高深莫測,他特意帶來這幫善於暗器刺殺的人馬。可萬萬沒想到,這幫曾被他給予厚望的暗衛,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他在心中暗啐了一口,沒想到那個小鏢局竟然有大人物,真是輕敵了。
自打知道二皇子知曉了他的秘密,他就沒有讓那二皇子活著回西昌的打算,原本以為那個心狠手辣的西昌大皇子會狠心將他永絕後患,沒想到半途之中竟動了惻隱之心。
帝王之家講究什麽兄弟親情,真是不成器的家夥!
蒙麵男人的腳掌在樹枝上輕輕一點,借力騰躍,淩空躍至屋頂之上。
瞧見他腰間的長竹筒,暮筠暗叫不好,他要對屋內人射毒針!
暮筠與卓淩初立刻四目相對,兩人默契地會心點頭,轉身順著牆角回到房前。
屋內,店家三人躲在櫃台瑟瑟發抖,白開霽躲在牆角無聊地數著手指頭,而赤絕則衝著窗外大喊:“給我留幾個活的!”
暮筠進了屋對屋內人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後,立刻朝屋頂看去。
眼見房屋中央有雨滴落下,暮筠火速拉著赤絕藏到白開霽所在的牆角。
“師傅,屋頂上有人要揭瓦對付咱們,他身上帶著射銀針的竹筒,咱們要小心點。”
赤絕嗬嗬一笑,玩針玩到祖宗頭上了。
卓淩初則縱身躍到房梁上伺機行事。
透過滲水瓦縫瞧見人影晃動,卓淩初立刻握劍向上紮去。
“嘩啦”一聲巨響,屋頂瞬間坍塌出一個大窟窿,毫不漸緩的雨水傾灑而下,濕漉漉的瓦片摔得一地稀碎,同瓦片一同落地的,還有個正疼得嗷嗷叫喚的黑衣人。
氣氛空滯一瞬,所有人都驚呆了。
掌櫃的連連叫苦,雖然他為了省錢,在雨季前用的最便宜的青瓦補屋頂,但是也禁不住這麽破壞啊!
剛剛眼前那一幕也著實嚇卓淩初一跳,在躲避瓦片之時沒有站穩,險些隨著瓦片掉落,好在他機智地及時抓住了結實的房梁。
吹了吹眼前的灰塵,卓淩初鬆開手,輕盈的身姿在半空中微微一旋,雙腳堪堪落在沒有瓦片的空地。
暮筠眼中一亮,從天而降的俊逸少年,好帥!
收回視線,看向蜷在瓦片中央,痛苦地像個煮熟了的大蝦一般的黑衣人,好狼狽!
赤絕興奮地站了起來,手在胸前明晃晃地搓著,嘿嘿嘿,終於逮到活的了。
卓淩初做出一個製止的手勢,暮筠會意,立刻往正在興頭上赤絕師傅身上潑了冷水。
“師傅,這個人應該是這幫刺客的首領,您先別動手。”
赤絕悻悻地扁了扁嘴,又回到白開霽身邊蹲下。
卓淩初越過硌腳的瓦片,用劍指著正在拔胳膊上瓦片的黑衣人,揮動劍尖兒想要挑開麵前人的麵巾。
這時白開霽想起了自己的傳話筒身份,站起來對著黑衣人大聲嚷嚷:“你是何人?為何要刺殺我們!”
黑衣人身手很快,他見長劍襲麵,立刻掏出身側的長刀,動作迅疾地擋住襲麵而來的劍,堪堪保住了沒被劃破的麵巾。
卓淩初笑了,骨頭倒是很硬,竟然還有力氣反抗。
沒想到下一秒,黑衣人竟扭身掏出腰間的竹筒,對準卓淩初猛然一吹。
暮筠臉色瞬間煞白,“小心毒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