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身後暮筠的驚叫，卓淩初心頭倏地發緊，他大步流星衝到暮筠身側，單手將她攬到胸前，柔了聲音哄著：“別怕別怕，有我在呢，”
掃了眼暮筠腳下，又掃了眼同樣胡亂擺放了幾條巾帕的小榻，卓淩初輕拍著暮筠後背輕聲安慰，“不過是巾帕罷了。”
暮筠蹙了蹙眉，“狗男人這是在他書房搞什麽鬼？”
見多識廣的卓淩初低低笑笑，“別看，髒。”
說完，他還將腳下那一團浸染髒汙的巾帕一腳踢回小榻，以免汙了他家筠兒的眼。
暮筠不明所以地抬眸看向卓淩初，一雙明澈的清眸眨巴眨巴，無聲地向卓淩初詢問，他這奇怪的舉動究竟是何意。
對上暮筠那雙在幽微光線下還如此瀲灩的眸，卓淩初勾起唇角，抬手揉揉暮筠的腦袋，“等日後你我成親了，你就知道為何會需要這麽多巾帕了。”
暮筠一聽這話，臉霎時滾燙如同剛煮熟了的雞蛋。好在有麵巾遮著，她這副窘樣不至於被卓淩初瞧了去。
她上一世雖在昏迷之時經曆過人事，在與程致成親之前，也被嬤嬤塞過小冊子，但床笫之間的個中細節，她屬實是不太了解，隻待日後她親自摸索探究。
不過，“卓淩初！”暮筠大聲喊了卓淩初的大名。
卓淩初霎時身軀一凜，心底莫名緊張起來。
“你如何知道那麽多！”暮筠的雙眸瞪得圓溜溜，“你以前有過......”
暮筠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卓淩初打斷。
“筠兒！”卓淩初生怕暮筠對他有什麽誤會，言辭鄭重，“我這輩子，隻會有你一個女人。”
不光這輩子，還有上輩子，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隻會有她一個女人。
暮筠斜睨著卓淩初，“那你怎會懂那麽多。”
卓淩初抓起暮筠那雙柔軟纖細的手，輕輕放在胸口，很認真地解釋：“以前我常常與手下一同出任務，齷齪肮髒事不少見，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沾染過一絲風塵，我、我、我幹淨得很！”
漆黑的瞳眸輝映著細碎的光，少年郎的眼底閃爍著純粹的誠摯，似初生的嬰孩，眼裏純然得沒有一絲雜質。然而就這麽一雙看似人畜無害的眼，卻如同一顆巨石激得暮筠的心頭泛起千層浪花，曾經堅如磐石的心底愈發柔軟，觸起她心頭漾起圈圈漣漪。
暮筠重生後，唯有兩條心願，一是向試圖顛覆江山的程家複仇，二是回報付她最後一絲溫情的卓淩初，不曾想過她這輩子還會擁有一份真摯的愛情。
是什麽時候起，試圖回報的溫情變成了愛情了呢？暮筠不解，一切似乎都這麽水到渠成。
“卓淩初，你真不是什麽山精野怪變的？”要不然怎麽這麽會迷人心智，讓她如此愛重他，依戀他，信任他。
“嗯？”卓淩初實在不明白暮筠這話究竟何意。
暮筠就喜歡看卓淩初懵懂的樣子，她故意憋著話不解釋，讓他自己回去瞎琢磨去吧。
“咱們抓緊時間快找你要的東西吧，”暮筠率先抬腳走到翻倒的博古架，從散落在一地的瓶瓶罐罐裏翻找起來。
卓淩初無奈搖搖頭，亦是隨她一同翻找起來。
他家筠兒向來古靈精怪、狡黠靈透，心中所想實在難以琢磨，罷了，隻要她逗他逗得開心就好。
兩人大致隨意搜摸了幾個瓶底，便舉著火折子查看起書房的各處犄角旮旯來，因他們想到程致應知黑玉印信的重要性，應該不會隨隨便便將其放到隨時隨地被他掀翻的博古架上，想來這書房應有其他機關，要不然左梁也不會刻意標注。
暮筠嫁給程致後，雖在程府小住了段時間，但從未進過程致的書房，是以她亦是如同瞎貓碰死耗子一般，這摸摸，那戳戳，不肯放過一絲可疑細節。
“初哥哥，你看這位大師的畫如何？”
沒想到程致的書房竟也有藺元洲的畫，且眼前這幅，與暮筠曾獻給平仁帝的那幅《錫山清居圖》似乎是姐妹畫，同樣繪的亦是錫山風景，隻是畫的不是藺元洲隱居的居所，而是勾勒了錫山腳下的溪流，以及悠然泛舟的漁翁。
“沒想到我的筠兒還喜歡筆墨丹青。”卓淩初也隨著暮筠凝視的目光湊了上來。
“那倒不是，隻是之前我送過父皇一幅類似的畫，他很喜歡，等程家被抄家了，我把這幅畫偷偷摘下來再送給父皇。”
過段時日，她得多討好討好父皇，萬一卓淩初的身份上不得台麵，博得了父皇歡心，她也好出言吐露她對卓淩初的心意。
卓淩初不知暮筠心中的小算盤，他卻將平仁帝這一喜好默默記在心裏。藺元洲的畫對吧，回頭他搞個十幅八幅獻給未來嶽丈大人，不討好他，怎會安心將女兒嫁於他？
兩人各懷心思的同時，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對眼前的掛畫打量起來。
倏地，他們二人同時抬指指向掛畫的底部畫軸。
“這畫軸不對勁！”兩人竟默契地異口同聲低聲驚呼。
青玉畫軸溫潤，光澤柔和，若非火折子直接照映其上，兩人視力又是極佳，絕對看不出軸端的右側比左側的質地更加透潤些。
兩人均是顯貴出身，自是知曉人氣養玉的道理，同一塊玉的兩端色質差別如此之大，那隻會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畫軸的右端常常被人撫摸。
暮筠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她睜大眼睛望著卓淩初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在畫軸順時針轉了三圈，逆時針轉了四圈，然後用巧力將畫軸輕輕**了一下，鼓搗了好半晌。
暮筠忍不住輕聲詢問：“可以了嗎？”
暮筠以為擁有一個暗衛營的卓淩初知道什麽旁人不知道打開機關秘訣，才會如此熟練地來回動作，哪成想，這大哥停止手上動作後，端著下巴呼出一口氣，淡淡回她道：“不知道。”
暮筠唇角抽了抽，正要調侃他幾句，就聽卓淩初繼續道：“左梁的標注絕不是空穴來風，想必程光赫書房亦是有此機關，兩個機關同時是開啟狀態，程致藏東西的秘密才會躍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