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昭陽,告別崎嶇坎坷的山路,迎來一路的平坦大道。

一望無垠的原野上,馬兒跑得也是歡騰,原本五日的行程,硬是在鏢頭秦明達快馬加鞭的安排下,一行人在第三日下午就進入了行程的目的地——雁城。

有人胸中長籲一口氣,終於要把那個心機公子送走了!

有人唉聲歎氣,這麽快就到大朔邊境了,大朔開國皇帝疆域擴得還不夠!

有人歡呼雀躍地快要蹦了起來,親人們,傳聞中的風光霽月白公子終於回歸啦!

重掌壓肩,傳話筒白開霽扭頭看了眼卓淩初那犀利無比的眼神後,癟著嘴跳車來到秦明達麵前拱手道:“秦舅舅,煩請諸位師傅再護我們最後一晚,明日一早,你們即可返程。”

秦明達回頭看了眼因為持續趕路而疲憊不堪、哀聲哉道的眾人,三千裏路都走過來了,不差這最後一晚。他頷首回道:“正好我們也需要休整,那我們先找個客棧吧。”

白開霽拍了拍胸,“我的老家我做主,今晚咱們就住那。”

說著,他指了指目光所及處最高的那個酒樓,數條招搖的紅帳之上,金燦燦牌匾上的“望湖樓”三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樓下街道人頭攢動,有些裝扮不同尋常的過路人在酒樓門口進進出出。

白開霽將秦明達疑惑的神情看到眼裏,他親昵地勾著秦明達的手肘,拉著他朝酒樓走去,“秦舅舅是第一次來雁城吧,你有所不知,這邊因著是與西昌接壤的邊城,所以會有很多在兩國頻繁往來做貿易的商販,望月樓的菜品將兩國特色融合,所以很受西昌人喜歡。喏,那些穿著鮮麗的肯定就是西昌人了。”

秦明達恍然大悟,大朔人普遍內斂好素,衣著以單色為主,而傳聞中西昌國自古以來就很富裕,百姓也生性招搖,穿衣打扮也是花裏胡哨。

一行人被白開霽引著進了酒樓,掌櫃的一見領頭的人立刻畢恭畢敬地迎了上去,“白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公子海涵。”

白開霽挺了挺胸,微微側身將身後的眾人展現到掌櫃麵前,“無礙,這些是我的朋友,還請呂掌櫃的好吃好喝的伺候上。”

呂掌櫃點頭應是,抬眼之間瞟見站在人群中那一襲煙墨色身影後,腰背立刻變得板正無比。

那聲“主子”剛要說出口,呂掌櫃一見卓淩初那冷漠的眼神,立刻不動聲色地吞了回去。

目送著眾人被小二引著上樓,白開霽向卓淩初投以邀功的眼神。

不出意料,回報他的是一記冷漠的白眼。

背著包裹路過白開霽身邊,暮筠揚眉,“白公子,在你的老巢裏混得不錯啊。”

白開霽歪嘴倨傲一笑,“那是當然,想吃啥玩啥都告訴我,我給你安排。”

暮懟懟很想罵他一句說你胖你就喘,但一想到自己一會有求於他,出口的話就變成了:“那承蒙白公子關照了。”

白開霽臉上笑容更甚,然而當他聽到暮筠的下一句話後,整張臉立刻僵住。

暮筠掩嘴小聲問他:“白公子可知,這雁城的風月生意,在哪條街能尋得到呀?”

白開霽如遭雷劈地往後退了一步,“我怎麽知道,我又沒去過!”

暮筠見卓淩初正在不動聲色朝他們挪過來,立刻揮手打趣道:“別激動,我逗你玩呢,我去看我的房間啦。”

白開霽莫名感覺後背發寒,回頭正麵對上卓淩初冷若寒冰的眼神。

想著舅舅是不是因為剛剛他和暮筠的小聲低語,而對他產生了誤會了,白開霽哆哆嗦嗦地搖晃著雙手,“舅舅你別誤會,她、她剛剛隻是詢問我一些事。”

冰冷的眼神雖有明顯的緩和,但卓淩初的目光依舊灼灼。

雖然難以啟齒,白開霽咽了下口水還是坦白說道:“她、她問我,雁城哪裏有青樓。”

卓淩初眉頭緊皺。

白開霽立刻開解道:“我覺得她肯定不是為自己問的,沒準替秦舅舅著想,不能是易青師傅吧,長得那麽正派,難道是赤絕大師?嘖嘖嘖,老當益壯啊!”

卓淩初白了他一眼沒搭理他,而是冷麵走向正用眼角餘光偷偷觀察他們的呂掌櫃。

見卓淩初走來,呂掌櫃立刻正色迎了上去,躬身低聲說了句:“主子。”

卓淩初頷首示意。

白開霽見狀連跑帶顛地跑了過來,對著呂掌櫃附耳小聲道:“通關文牒。”

呂掌櫃立刻了然,他不動聲色地環視了下四周,恭順地欠著身子,領著二人來到了酒樓頂樓的一個房間。

天字一號房裏,呂掌櫃從床榻暗格裏掏出一個信封,畢恭畢敬地雙手奉上,“主子,這是屬下為您二位準備的通關文牒,這次二位的身份是倒賣西昌織錦的商販。”

卓淩初伸手接過,以他明路上的質子身份,是可以大大方方回國的,可是如此一來,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在別人的監視下。

趁自己歸國的消息還沒有散播,他要以平民身份,調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主子,沒別的事那屬下先撤了,一會我讓小二將熱水送上來。”

卓淩初抬手止住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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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暮筠剛要脫下滿是風塵的外衣,就聽見一陣禮貌的敲門聲。

打開門,隻見店小二擠著笑臉說道:“客官,掌櫃吩咐小的給您換個房間。”

暮筠不解。

店小二笑得一臉諂媚,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掌櫃說您麵善,這層樓都是大老粗,他讓小的領您去樓上的天字二號房。”

店裏的夥計都知道,四樓的天字號向來是留給權貴的,尤其那個天字一號,好像是專門為一位貴人所設,平日裏都從來沒有打開過。

今天那貴人終於出現了,那通身不一般的氣度,令見過各色客人的他們,竟莫名心生不敢直視之感。

暮筠柳眉微蹙,好心讓自己遠離大老粗?掌櫃的倒是心善,難道他看穿了自己的女子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