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料峭,山穀間,更是陰寒。空氣裏彌漫的,滿是絲絲陰冷潮氣。

暮筠聽著心底怦怦直跳的心髒,絕望地緊閉雙眸。

這一世會比上一世還殘嗎?她寧願死,也不願被狗男人染指自己的身體。

難道她與卓淩初真的有緣無分?

假如程致再以她來要挾父皇,倒不如她自行了斷,以程致現在這般螻蟻般的能力,肯定不會再顛覆一分大朔江山,如此的話,她重活的這一世,倒也無憾了。

所有的胡思亂想不過一瞬,暮筠的絕望不過片刻,頃刻之間,事態發生了明顯的轉機。

伴隨著男子的一聲低吼,暮筠倏地睜開了眼。

“大哥,你休要碰她!”

立於門口怒吼的,是前不久對著暮筠自瀆的程前。

程致不可思議地扭過頭去,收回了禁錮暮筠的手,將癱軟無力的暮筠扔在地上,冷著一張充滿戾氣的臉,渾身散發著冷厲走到程前麵前。

“你來阻攔我?”

程前的聲音帶著顫兒,直直朝程致跪了下去,“大哥,我求求你,你放過她吧,你有氣,就朝我撒。”

“你算什麽東西,竟敢來阻攔我?”程致抬腳就朝著程前的肩膀踹去,這一腳很是用力,竟是將程前踹翻在地。

“滾出去!”

程致一甩衣袍,就轉身朝暮筠所在的方向走了回來。以程致對程前的了解,每每程致嗬斥完程前,程前定是灰溜溜逃走,可哪知,他這次竟是抽出腰間的佩劍,直朝程致的後背砍去。

暮筠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亦是驚得坐了起來,她完全沒想到,在此時對她出手相助的,竟是前不久還被她歸類為猥瑣男的程前。

程致感受到了身後的劍風,旋即側身躲避,三兩招之下,竟是將程前手中的利劍踢翻在地。

程致上前兩步死死扼住程前的脖頸,眸色凶狠,“你要做什麽,想死嗎?”

程前打小生活在程致雄偉的陰影之下,向來對程致的命令說一不二,今日他不僅持劍朝自家大哥後背上砍,甚至還朝程致的胸口踹上重重一腳。縱使脖頸被程致扼住,程前用靈活的大腿猛踢程致的胸口,程致的手掌霎時鬆開,兄弟二人,一人捂著脖頸,一人捂著腹,癱坐在房間中央,喘著粗氣互相怒視著對方。

程致咬著牙,滿眼全是殺意,“你何時對她起了心思?”

程前垂下眼眸低低冷笑,何時?上輩子吧。

這邊的兄弟倆在爭鋒對峙,沒一人注意暮筠正拖著倍感疲乏無力的身軀,似個蠕蟲一般,匍匐著身子朝著被程致踢落的銳劍爬去。

差一點,還差一點,她手中的束縛就可以被割斷......

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打鬥聲音,程致的神色瞬間凜然。

“外麵發生了什麽?”

程前艱難地站起身子,意要往門外走去。離門口越近,兵器交接的聲音愈發刺耳。

“不好!”程前轉過頭,“大哥,我去看......”

程前霎時瞠目結舌,視線越過程致,隻見暮筠散落著如緞烏發,慘白的唇角勾著笑,右手持著他的劍,宛若剛從地獄裏爬出的妖冶厲鬼般,正一步一步朝程致走去。

程致見程前麵色有異,瞬間察覺到了不對,轉過頭去的那一刹那,眼前被一股白花花的藥粉迷了雙眼,頃刻之間,他四肢便沒了力氣,似一灘泥一般癱軟地倒在了地上。

“你既然幫了我,那我給你一條生路,”暮筠揚起俏麗小巧的下巴,幽幽對程前說道,“你現在去逃吧,別被我的人抓住。”

暮筠將手中的利劍扔給程前,剛剛還茫然麻木的瞳眸,此刻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明澈瀲灩。

程前俯身撿起他的劍,劍柄上還有她手心的餘溫。程前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中滿是不舍。

“殿下,我還能再見到你嗎?我還能和你,”程前頓了頓,深深地看向暮筠的眼眸,“再續前緣嗎?”

暮筠蹙著眉頭往後退了一步,“什麽?”

“算了,你永遠不會知道,上一世的我們......”

“叮叮鏘鏘——”激烈的打鬥聲已經抵達了小院的門外。

程前深吸一口氣,最後又深情地凝望了暮筠一瞬,毅然決然轉身走出門外,翻身一躍,順著屋簷往幽居宮後身的險峰逃去。

身後傳來程致的質問聲,雖然略顯虛弱,卻又異常冷厲:“暮筠,你為什麽要放過他?你和他有什麽前緣?”

暮筠轉頭看向程致,沒有回答程致的問話,隻是冷冷盯著他那張本應慘白,卻被他胸中憤懣憋得有些通紅的臉。

“筠兒——!”

伴著一聲木門破裂聲而來的,是卓淩初略顯淒厲的喊聲。

暮筠猝然回頭,隻見一道玄色身影,如同一支離弦的箭一般,直衝她而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她就已經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筠兒,對不起,我來晚了。”

卓淩初不斷撫摸著暮筠的發間,將她的頭埋在自己胸口,似乎如此這般,才能將心愛之人安撫到極致。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應該寸步不離在你的身邊,筠兒,原諒我......”

感受到懷中之人的輕微顫抖,卓淩初先是捧住暮筠冰冷慘白的小臉,待看見她臉頰上的淚痕,愈發悔恨不已,“是我沒保護好你,筠兒,你打我,你罵我。”

卓淩初握住暮筠隱忍顫抖的素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胸口,見她依舊沒緩過來,垂首吻去暮筠臉頰上的淚痕,“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呢,一切都會好的,你說句話,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