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營帳內。
卓淩初焦躁地扯著衣領,在營帳內來回踱步。
赤絕一直蹲在地上,端詳眼前麵色慘白,隻憑一粒益元丹吊著最後一口氣的可憐男人,好半晌,他捋著胡須站起身。卓淩初立刻將他扶住,連連拋出一連串問題。
“師父,這人如何了?他也是中了蠱嗎?蠱蟲可解?他不是和筠兒中的一樣的蠱吧?那完了,他可不能死!師父!如何盡快將蠱蟲從筠兒體內取出?”
被平放在營帳地下的男人,正是昨晚卓淩初馭馬追擊之人,他駕馬追上男人後,發現此人神情恍惚,表情癡傻,下身被綁在馬上,是以,此人在馬背上搖搖晃晃顛簸疾馳了數百裏,也沒被狂奔的駿馬摔下去。
而他身下的那匹馬,似乎也很不正常,身體一直打著顫,馬鼻的呼吸節奏也非常不對,若不是跑了百裏馬匹體力不支,怕是一直會焦躁地往前跑下去。
卓淩初當即意識到自己恐怕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察覺到身後一直追隨他的李副將跟了上來,他便將此人扔給李副將,自己先行一步趕回軍營。
然而,他沒想到,奸人作惡的目的不是軍隊,而是他的夫人。
赤絕老頭歲數大了,腦子不夠用,徒女婿的問題太多,他的耳朵選擇自動屏蔽,隻是神色凝重望著躺在地下的可憐士兵,自顧自喃喃道,“此人中了噬腦蠱,恐怕命不久矣,”赤絕看向卓淩初,“咱們遇到用蠱高手了。”
卓淩初垂下眼眸,為什麽,為什麽那人要對筠兒下手,冤有頭債有主,有什麽都衝著他來!
不,越到這個時候他越不能慌,一切都有解決辦法的。
再睜眼時,卓淩初的眼眸閃過如霜的冷厲,“羅鬆,查到那人的身份了嗎?”
一直候在帳外的羅鬆聽到動靜後掀簾而入。
“殿下,昨晚對初一大人胡亂傳話的士兵是葉秀仁,屬下已查清,他乃內閣大臣葉銘之之二子,去年加入淩雲軍,此人平日性情溫和,不曾與人有過衝突。據最近接觸他的人說,他的表現沒什麽異常的地方,除了在昨天傍晚烤羊腿時有些神色鬱鬱,對了,地下躺著的這位吳千兄弟,他吃了葉秀仁的那份羊腿。”
羅鬆心裏暗道:他不會,因為自己那份羊腿被給吳千吃光了,就對他下手吧,太狠心了!
葉家的?卓淩初心中冷哼,“繼續說。”
羅鬆接著道:“屬下親自在草地幾處燃火地點重點調查,發現燃點之處未有炭渣痕跡,草根深處,倒是有些燒焦的蟲屍。”
“蟲屍?”
“屬下年輕的時候,曾在西南九黎族聚集區附近駐過軍,曾經見識過當地孩童都會戲耍的火蟲,昨晚屬下發現的蟲子,和十幾年前記憶中的火蟲很像,葉秀仁此人擅長用蟲,昨晚的火勢,想必也是他所為。”
卓淩初眯了眯眼,九黎族?此族極為神秘,擅長巫蠱,但偏安一隅,鮮少與外族人接觸,而且,他們的巫蠱之術,向來傳女不傳男,他的淩雲軍,怎會混進了巫蠱之人?
“屬下還查到,葉秀仁在軍營失去蹤跡的時間,大概是在李副將將吳千帶回軍營之後,正逢初一大人受您吩咐來尋他,他恐覺事情已經敗露,無法再繼續隱瞞下去,所以就趁亂逃跑。屬下已派人四處搜尋,另外,軍中無馬匹遺失,他應該是怕太過招搖,不敢用軍馬逃走。單憑他那兩條腿,應該不能跑到哪去,初一大人也在發現他失去蹤跡的第一時間就去尋他了,相信很快就能將他緝拿回軍。”
“你們莫要大意,”卓淩初朝羅鬆揮了揮手,示意他話說完了就趕緊去做事,“此人陰險狡詐,你親自去率兵搜尋,見到可疑之人,不能輕易放過,另外,再重新篩查軍中人士,再確認一遍他是否有同夥。”
“是!”
“還有,”卓淩初對正要掀簾出帳的羅鬆又道,“要活的。”
羅鬆躬身領命,“屬下明白。”
羅鬆擦了下額頭上的汗,誰能想到軍中最不起眼的葉秀仁,竟會是個會用蠱蟲的,他之前怎麽沒看出來,此人竟如此陰邪?
還好自己先前沒有招惹過他。
等等,九黎族蠱術傳女不傳男,葉秀仁不會是個女的吧!
羅鬆驚愕地抖了個惡寒。
下一秒,他晃了晃腦袋,當務之急是先將他擒拿歸軍,交由太子殿下處置,什麽男的女的,總之就是個作惡之人。
剛邁出營帳,正要大刀闊斧往前衝的羅鬆全身霎時凝住。眼前,有一身著丁香色綾緞襦裙的女子迎麵走了過來,腰間掛著與太子殿下質地樣式相似的鳳形玉佩。她身形似煙柳垂新,姿態如明霞流雲,步履輕盈,雙眸顧盼,一張嬌豔欲滴的俏美絕色容顏,比雲鬢間的釵環步搖還要光華奪目。
羅鬆頓住腳步僵著身子斂目行禮,“太子妃殿下。”
暮筠淺笑頷首,“羅大將軍去忙你的。”
“是!”
背後撲來一陣風,不用猜,一定是他們的太子殿下。
此地不宜久留,要不然會雞皮疙瘩掉一地。羅鬆火速逃離大帳範圍。
“筠兒,你怎麽來了?”卓淩初眉間帶著憂色,“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師父再想解蠱的法子呢。”
白開霽和高凝心從暮筠背後探出頭來,“我們也跟來了。”
卓淩初完全無視大外甥和未來外甥媳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暮筠,唯恐忽視她表情閃過的任何異樣。
暮筠抬臂搭在卓淩初手上,“我來看看你,怕你心急而亂了陣腳。”
卓淩初心痛地抽了一下,“筠兒說的沒錯,我現在心亂如麻,擔心你中的蠱......”他摩挲著暮筠的手背,“怕你受到蠱蟲的傷害。”
卓淩初不想說“生死”二字,這兩個字眼,對於他來說太過沉重,他承受不起。
暮筠回捏著卓淩初的手,“夫君不必擔心,事情也許沒你想象的那般嚴重。”
卓淩初望著暮筠巧笑嫣然的臉,心中愧意更甚。
筠兒本應是他萬般嗬護下的嬌花,要不是因為他硬要帶她來西昌,怎麽能承受這些?
瞧著卓淩初暗自自責的模樣,暮筠無奈地按了按卓淩初的眉心,“夫君,你先鎮定一點,你做了你該做的,不要再自責了。”
“好。”卓淩初抿了抿唇,表麵雖點頭著,但內心暗道:事關於你,我無法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