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凝心恍然大悟,“怪不得筠兒你中了蠱還氣定神閑的,難道你懷疑,你中的並不是主蠱?”

白開霽接茬道:“不應該啊,就像赤絕大師所說,姓葉的既然要害人,為何給小舅母你下副蠱?”

暮筠揚了揚秀眉,“興許那人給我下蠱時出了什麽亂子,導致蠱蟲下錯了,所以大家樂觀一些,先不要這麽悲悲戚戚,沒準兒我中的是副蠱也不一定,你們看,我現在還不好好的呢?”

卓淩初半蹲到暮筠麵前,視線與她平視。伸出手來,將她搭在膝上的一雙瑩白的玉手包覆住,眉宇間的愁雲依舊難以消散,就這麽定定地凝望著暮筠。

他的筠兒就是這麽如此聰明睿智、通情達理,他知她是在安撫大家緊張情緒,讓大家看待事情往積極的方麵來看,可筠兒越是這樣,他越是心疼。

卓淩初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人!”

門外守衛的士兵掀簾進帳。

“太子殿下有何指示!”

“初九他們還沒回來?”

聞言,剛剛落腳正在帳外候著的初九立刻進帳,“主子,我們將昨晚您交代的事情順利辦完,剛剛回到軍營。”

“好,你們守住營帳,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來,好好護著夫人,”卓淩初看向暮筠,“這麽久了,初一還沒將姓葉的抓回來,想必是遇到了棘手之事,那個人,我親自去抓,筠兒,你等我,我不會讓你等太久。”

白開霽上前一步,“舅舅,我也去!萬一姓葉的對你動手,我的醫術興許能幫得上忙。”

卓淩初眼尾掃向白開霽,“你留在這,筠兒離不開你。”

白開霽想了想,還是舅母比較重要,便乖乖站回暮筠身側。

“徒女婿等一下,”赤絕從懷中掏出一個黃色小藥瓶,“這個藥粉能趨避百蟲,你往身上撒一些,和那人對峙時,不怕她暗下毒手。”

卓淩初伸手接過,視線落在暮筠身上停留一瞬,隨即又看向赤絕,“師父,這個藥粉若是不多,留給帳內人用吧。”

赤絕擺擺手,拍了拍胸脯,“我這還有,你快去吧。”

卓淩初拱手道謝,旋即掀簾而出。

白開霽顛顛跑到赤絕麵前,“未來姑爺爺,那個藥粉給我吧,我來分給每個人。”

赤絕撇撇嘴,“沒了,我是騙徒女婿的,我要是不這麽說,他哪肯走?”

白開霽悻悻然垂下首,“也是,那麽珍貴的奇藥,怎麽可能準備那麽多。”

“嗐,”赤絕悔道,“若不是我之前被一個老婆子下了情蠱,我也不會想法子研製驅蠱蟲的藥粉。入了西昌,我應該多準備些的,這個地界,可不是大朔,會巫蠱之術的人太多了,我不應該掉以輕心,早些時候就應該給小筠子備上,也不至於......嗐!”

暮筠“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高凝心見狀立刻上前扶住她,“我的小祖宗,你悠著點。”

“無礙,”暮筠擺擺手,正色看向赤絕,“師傅,我記得你給我的書上寫了藥粉的秘方,薺苨、槲樹北陰白皮、甘草,這些藥草,我的隨行馬車裏都有,要不然再......”

暮筠話還沒說完,毒癡赤絕已經衝出營帳。

帳外傳來赤絕洪亮的聲音:“我去找連翹丫頭準備藥草,有這些原料,藥粉就管夠了!”

暮筠擼起袖子,“我去幫師父忙。”

“唉唉唉?你做什麽去?”

高凝心和白開霽齊齊上前,一人攔住她,一人按著她的肩膀將她按回椅子。

白開霽:“小舅母,你快好好歇著吧,一會兒舅舅知道我縱容你鼓搗藥粉去,還不得扒我一層皮。”

高凝心:“這一整日光擔驚受怕了,你一會兒再累著,別說我們了,未來表弟表妹也受不住啊!”

暮筠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又撫了撫微微隆起的小腹,“好好好,我不亂動了。”

快三個月了,許是雙胎的緣故,暮筠的小腹早早隆起。她表麵上雖然輕鬆怡然,但內心的焦慮隻有自己清楚。

她不是不擔心蠱蟲對身體有影響,隻是看著身邊親近的人為自己愁容滿麵,她何嚐不是更加揪心?他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保護她了,隻是人心隔肚皮,賊人難防,西昌這一行,從他們落腳在西昌國土之時起,就已經充滿了不可預測的變數,後麵的日子,他們還要參與皇權之爭,籠絡朝臣站隊,在皇宮站穩腳跟,這一路注定充滿波折荊棘。她既然已經嫁給了卓淩初,邁開了踏入西昌的第一步,她已經沒有了退路。

她要勇敢前行,不光是為了她和卓淩初,還有她腹中的一雙兒女,還有西京的白家,卓淩初的外祖尚家,以及千千萬萬站在卓淩初身後的淩雲軍及朝中權臣,她不能退卻。

她不僅僅是卓淩初之妻,她是暮筠,是大朔的雲嵐公主,她不光代表了自己,還代表了大朔尊貴的皇族暮家,那些蛇蟲鼠蟻、蠅營狗苟之輩,你們大可放馬過來,她暮筠沒有在怕的。

皺著鼻子,啜飲著白開霽遞過來的安胎茶,暮筠的眸光透過濃濃的水汽,依舊勇毅且堅定。

一旁的高凝心,定定地描摹著暮筠此刻的眉眼,要將她此時的神態刻畫在心。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暮筠時,是在公主冊封的宮宴上,她當時就被一身華麗宮裝的高貴公主所吸引,暮筠的美麗和端芳不必說,眼神還充斥著的不一般的亮光,那是她長這麽大,第一次從一個女子眼中得以窺見。

當時她就覺得,這個女子,比她此前筆下任何一個人物都要精彩,她的身上,一定會發生精彩絕倫的故事。她要做她一輩子的好姐妹,記錄她光彩奪目的人生際遇。

高凝心覺得,此生能與暮筠相識相伴,是她人生最大的幸事。暮筠就是她人生中的神來之筆,而她所做的,就是牢牢站在她身邊,做她一生的摯友,因為,她值得。

察覺到高凝心定定望著暮筠甜甜地傻笑,白開霽伸出五指在高凝心眼前晃了晃,“喂,凝心,你想什麽呢!”

她這個樣子,也太迷妹了!

被打亂思緒的高凝心給白開霽飛了一個眼刀子:“別打擾我崇拜筠兒!”

白開霽表情一噎:“你怎麽不崇拜崇拜你未來夫君我?”

高凝心眼白快飛上天:“一邊去,快給我們未來表弟表妹煮安胎茶去!”

被“我們”兩字暖到了的白開霽喜笑顏開:“得嘞,夫君我去洗手煮茶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