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朔生活了十五年,暮筠一直以為九、十月的秋天是金色的,而如今放眼望去,滿目依舊是青山綠樹,碧波**漾,水秀山明。
不同於大朔巍峨起伏、宏偉壯闊的山脈,西京周圍的山,秀氣怡人,昳麗迤邐,就像暮筠在路上所見過的西昌人,不似內斂沉穩的大朔平民百姓,這裏的人個個穿著都是鮮豔精致,張揚靈秀。
暮筠入鄉隨俗,越靠近西京,衣著打扮也更鮮妍了幾分。她的容貌本是穠麗明豔,這麽一襯,愈發光彩燁人。
西昌女子長相大多數溫婉小巧,鮮少見到暮筠這樣一顰一笑間就勾魂奪魄的,是以,隻要暮筠無意間被當地人所窺見,所到之處無一不充斥著驚豔的讚歎。
就如李副將酒後對羅將軍吐露真言:“以前我以為,所謂‘傾國傾城’、‘國色天香’這種極為誇張的形容詞,不過是些阿諛女人的誇張比喻,如今得以窺見咱們太子妃的真容,才知道世上真有這般光華耀目、風華絕代的美人兒。”
羅鬆趕緊捂住李副將的嘴,低聲嗬斥著:“你不要命了,小心咱太子殿下戳瞎你的眼,拔掉你的舌,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妄議太子妃,你難道不知道他對太子妃有多霸道專寵?”
李副將聞言,臉色煞白,抬手就打著自己的嘴,“哎呦,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把實話說出來。”
言畢,他縮著脖子瞪大綠豆般的雙眼怯怯望了望四周。還好還好,太子殿下沒有聽見他說的話。最近殿下不知怎麽的,議著議著事,麵色就突然不對,或是有作嘔之態,或是突然揉住胃部,看得他們那叫一個莫名。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以一副金剛鐵骨所為人敬佩。
往往在此時,殿下就喚來貼身暗衛進帳,低低吩咐了幾句,似乎在命令暗衛提醒太子妃及時用膳休憩,交代完後,他便將手抵在小腹,眸色是說不出的複雜,有焦慮,有擔憂,更多的,是幸福。
成了婚的男人,可真奇怪。不,是成了婚的太子殿下,可真奇怪。
他們這群糙漢,大多數也是有家室的,可任他們如何揣摩,也很難揣摩出太子殿下的真實心境。
不過,天之驕子的想法哪是他們常人所揣測的?他們隻知,他們的太子殿下是有多英明神武,有多足智多謀,有多堅不可摧就行了。
隻不過,離著西京越來越近,意味著風雨即將來襲,大家免不了對太子殿下的身體心生憂慮。他這時不時就無端困擾的小毛病,若耽誤了他的千秋大業,可如何是好?他可是他們淩雲軍的主心骨啊,他們心中未來登坐大寶之位上的天龍,難道,他們將要麵臨‘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之境地?
然而,還是他們多慮了,半個月後,軍中傳來一個小道消息,那就是太子妃終於不挑食了,孕期害喜的狀況少了許多,所以太子殿下心情一悅,晚上軍營又來了一次加餐犒軍,這次是烤全豬。
從那以後,太子殿下在大家麵前恢複以往,不再時不時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狀況。一眾將士也把心放回了肚子裏,心無旁騖追隨太子殿下摩拳擦掌助他完成宏圖偉業。
李副將和羅將軍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得到了同一個結論,那就是:原來孕期害喜也是會傳染的。
最近,軍中變化很大,太子殿下對外聲稱要削減軍用,減編了一支數千人的軍隊。這支軍隊的組成還不到月餘,人員皆是從各分支軍隊抽調出來,完成手頭上一項無足輕重的任務後,便被主將遣散了回家,理由便是軍用緊張,臨時遣散,待有用兵需求時再召回。
這支被遣散的隊伍裏,不乏平日不肯吃苦,隻為自己仕途鍍金的世家子,是以,他們得知此消息後,沒有悲傷,沒有難過,有的隻是痛快的解脫。
終於回家享受富貴榮華了,他們可不是逃兵噢,是軍中暫時不需要他們才遣散的。
而且,他們雖然在軍中的職位不痛不癢,但也隱隱約約聽到一個消息,那就是太子殿下有意逼宮,要不然這麽多淩雲軍,怎會在西京周圍集合?
勳貴紈絝們隻求安穩,這種攪亂西京朝野的渾水,還是不蹚為好。
就這樣,葉秀仁和他的幾位好兄弟,興致衝衝地回到了自家在西京的府邸。
葉秀仁站在葉府莊重貴氣的門楣下,輕輕叩響了朱紅大門上的獸首門環。
夜幕四合,門房才將門口大紅燈籠點亮,聽到叩門聲後,極為不耐地應門而出。借著昏暗的燈光,門房細細打量了來人好半晌,細眯著的眼睛逐漸張大,隨即高聲叫道:“老爺夫人!二少爺回來啦!”
一刻鍾後,葉秀仁與葉銘之夫婦麵對麵坐在花廳。
“仁兒,快嚐嚐這個,你最喜歡的醬香排骨,是不是好久沒嚐過了。”
葉秀仁慢條斯理地端起碗,接過葉夫人夾過來的肉塊,“母親,兒子在軍中不愁吃穿,總吃肉呢,不饞,不過......”他看向那盤醋魚,“母親做的醋魚我倒是饞得很。”
說罷,他狠狠朝魚盤夾了好幾筷子。
葉夫人喜笑顏開,趕緊將盛醋魚的瓷盤推到兒子麵前,“就知道你喜歡,娘親特意做的,多吃點。”
葉銘之略顯責怪地嗔了自家夫人一眼,“你呀,就是太寵著他了。”
葉秀仁聞言,立刻放下碗筷,站起身作勢朝父親跪下,葉夫人見此嚇得趕緊攔住了他,“兒啊,你這是要作甚!”
葉秀仁堅持要下跪,“父親,母親,兒子在軍中做了錯事,請父親責罰!”
葉銘之重重將筷子拍到桌案,“哼,你自己和你母親說,你做了何等錯事!”
葉夫人神情怔然,但死活不肯讓葉秀仁跪下,硬拉著他坐到自己旁邊,拉著他的手溫柔道:“兒啊,你在軍中犯錯了?”
葉秀仁一臉羞愧,不敢直視父親母親的臉,躲閃的視線瞥到一邊,愧道:“有一日太子殿下犒勞將士,安排大家食肉飲酒,我酒後頭暈腦脹的,神智不甚清楚,在大家在營帳熟睡時,不小心點燃了篝火堆,導致軍營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