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高凝心“歘”的一下從床榻彈跳下來,洗漱,穿衣,用膳,一套動作都和加了倍速一樣快。

早膳是在花廳裏用的,赤絕老頭子起得早,早在暮筠醒來之前,就已經在院子裏練完了一套拳,在聽到徒兒詢問他要不要一起去西京街市逛逛,連連擺手退避三舍。

“你們小姑娘去玩吧,我一個老頭子不湊熱鬧了,我看周邊山上草木繁密,花樣繁多,我去翻翻有沒有新奇的毒草。”

話雖這麽說,但赤絕還是為暮筠準備了暗藏毒針機括的暗器,毒粉之類的他是沒再為暮筠準備的,現在她有著身子,用不了解毒丹,毒粉之類的容易誤傷自己。

......

昨晚下過雨,空氣溫潤又清新,是暮筠在大朔不曾感受到的氣息。高凝心連連感慨:“怪不得咱們見過的本地女子,皮膚都白嫩嫩水嘟嘟的,這氣候真是養人哩。”

暮筠重重頷首表示讚同。

卓淩初很貼心,為暮筠留下了形製規格皆西京富戶常用的馬車,暮筠和高凝心兩人都戴著帷帽,從別莊走出被奴仆攙扶著上了馬車,就似兩位平凡無奇的富家小姐外出散心攜手出遊,不過是護衛隨從多了些而已。

護衛中,初一是必須帶的,除了他被卓淩初要求需寸步不離地保護暮筠,還有就是他對西京本地比較熟悉,能給她們一行人做向導。

有初一跟隨,那腿腳大好的左梁必然相隨。除了他們二位,暮筠還帶了許峰和幾位她從大朔帶來的隨行護衛,目的就是讓他們熟悉西京環境,方便以後為她跑腿做事。

從別莊到西京北城門,大約半個時辰的路程,暮筠閑來無事,便從懷中掏出初十八從大朔帶回的家書來。

其實,早在昨日,她就打算在晚膳後拆開信封細細觀摩,奈何昨晚卓淩初......

旖旎的畫麵又在腦海中一幕幕重現,暮筠的臉“唰”一下就紅了。好在此時高凝心正咬著筆頭凝眉望著窗外,要不然她不知該如何解釋。

回信有兩封,初十八在趕往大朔請公主府廚師之前,暮筠就分別為父皇平仁帝和祖父秦茂典各自書了封信。不過那時她正害喜難受,信上僅僅簡要說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勸慰他們不必為自己擔心。她這一路,受卓淩初照顧的很好,他們可以把對她的擔憂放回肚子裏。

暮筠先拆的是那封黃色綢帛包裹的信箋。

暮筠很記掛她的父皇平仁帝。天子本就遺世絕俗,她在大朔時,難得可以陪他說說話,她一走,父皇便又成了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了。

父皇的回信,字麵上莊重嚴肅,但內容無一不彰顯他對自己這個女兒的寵溺。

他說,別說是公主府廚子了,她以後到了住處,一旦因為缺少什麽東西,觸發了她的思鄉之情,她隻管開口,父皇都會為她給運來。若她想在西京重建一處公主府,隻要她書信一封,他立刻就遣工匠前往西京。信的後麵,父皇對自己即將擁有一對外孫外孫女,表示非常開心,思來想去,他將兩隻未琢玉牌一同放在信封,作為他贈外孫外孫女的禮物。一方麵,按照大朔習俗,玉牌能保佑外孫外孫女平安幸福,另一方麵,此對玉牌並未雕琢,他心懷期冀,願擁有兩國皇室血脈的外孫子女們,將來可以琢之磨之,玉汝於成。

平仁帝特意強調,暮筠若是在卓淩初身邊感受到了欺負,那他將會以舉國之力,將暮筠接回大朔。

他鄭重對暮筠寫道:記住了,你是我大朔最尊貴的公主,受不得一點委屈,無論發生何事,父皇都會為你撐腰!

這信看得暮筠熱淚盈眶,她將信封翻了個個,一對玲瓏剔透、水潤光澤的羊脂白玉玉牌瞬間落入了手心。

玉牌小巧可愛,放在手心裏溫潤細膩,仿佛手中握著一塊濕潤的絲綢。暮筠垂下眼睫,努力不讓眼淚落下來。她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畫麵,她的懷中,有兩個小小的嬰孩,手舞足蹈地朝她笑著,他們的胸前,分別佩戴著一塊瑩潤的玉牌,襯得他們的小臉更加粉雕玉琢,暮筠感覺自己的整顆心都被暖暖的愛意所填滿。

她唇角漾著笑,輕輕將手心裏的玉牌貼在小腹,心裏念叨著:乖娃兒們,這是你們外祖送你們的禮物喲。

極為珍重地將玉牌小心收好,暮筠打開了另一封信箋。

不同於父皇蒼勁有力,落筆如雲的字,秦茂典的字那叫一個龍飛鳳舞,如同隨性恣意的秦家人,不拘小節,恢宏大氣,當然如此形容,是因為她有秦家血脈,自然是對外祖父的字有不一般的美化,若是別人看了,隻會稱秦家老頭的字如蜘蛛亂爬。

信上,除了對暮筠表示一如既往的關愛,翻來覆去叮囑她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之外,還向她講述了秦家的近況。

秦溪在十月中旬下場科舉,據說是信心滿滿,勢必拿個三甲出來。白芷孫媳婦很支持他,每日為他熬著藥膳,生怕他那小身板堅持不過九個晝夜連軸轉的秋闈連考,貼心照顧著他的起居。

秦遠大喜的日子已經定了,根據他和陸雅淳的生辰八字,兩人的婚期定在明年的五月。想來那時暮筠快要生產,到時秦家真可謂是雙喜臨門,可喜可賀。

看到這,暮筠在心裏小本本上記下一筆:大哥婚期在明年五月,想著提前送上賀禮。

之前她答應過大哥和陸雅淳,會回上京喝他們的喜酒,如今看來,她隻能食言了,他們的那份賀禮,得好好準備才行。

暮筠放下心頭的思緒,繼續往下看著。

外祖父說,他已經將茂典鏢局的事宜全部交由舅舅秦明達打理,孫子們的婚事都塵埃落定,重孫肯定會一個接一個來,他打算留在上京含飴弄孫了,暫時不回寧興縣了。

他還問暮筠什麽時候能安定下來,他這身骨頭雖然老,但健碩得很,他可以來西昌看看他朝思暮想的外孫女,以及即將出生的重外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