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那個男人從哪集結來這麽多人,十來號人不懷好意地望著她,暮筠心裏真的有些發虛。
她很後悔,沒有找赤絕師傅借些毒粉放在身邊,麵對這麽多窮凶極惡的人,以她的身手,可以稱得上手無縛雞之力。
而且這一次,沒有初公子在身邊......
對,他不在了,會很長時間不在......
好在她身上還帶著可以防身的柳葉刀,能抵擋一會是一會吧!
暮筠咬著牙,架起刀,擺出了一副決一死戰的架勢。
一個身形龐大如小山的人朝暮筠撲來,他腳步一動,暮筠感覺自己腳下的地麵都在顫抖。男人試圖徒手將暮筠抓住,隻是她身手敏捷如同滑不溜秋的泥鰍,一掌隻是抓了個空氣。男人氣不過,右手持刀,用力將大刀一揮,暮筠一個矮身堪堪躲過,靈巧的柳葉刀順勢一劃,男人的手臂立刻出現一道駭人的血口子。
“啊!”
一聲慘叫,男人痛得鼻子都歪了,“臭丫頭,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月光下,少女的流暢的側臉散發著潔白的銀輝,她那雙異常清澈明眸中沒有一絲恐懼,隻是微微勾唇一笑,“來呀,看誰弄死誰!”
“兄弟們,一起上!”
“咻!”地一聲巨響,一道四尺長的鐵鞭淩空而來,一個、兩個、三個......惡人們在暮筠的眼前一個個被鐵鞭卷走,隨即而來的是一陣陣人肉撞擊地麵的鈍擊聲。
在暮筠訝然的注視下,眼前十來號人在頃刻之間全然消失不見,隻有不遠處傳來的哀嚎聲代表著人並不是憑空消失。
“什麽人?”
沒有回應。
“大恩不言謝,我願以白銀千兩贈予出手相助之人!”
仍然沒有回應。
“不要?那我走嘍?”暮筠牽起雷風的韁繩,作勢繼續往前走去,沒走兩步,她“哎呦”一聲摔倒在地,然後發出一陣尖叫,“啊,我的刀紮進小腿拉!”
一道黑影“嗖”地飛到暮筠麵前,正當暮筠詫異眼前的是個什麽玩意兒,待她定睛一看後,就見一位身材瘦削的灰衣少年蹲在她麵前,在拱手說了句“夫人冒犯了”後,立刻端起暮筠的小腿檢查了起來。
暮筠趕緊掙紮地收回腿站了起來,神情裏滿是不可思議,“剛剛你叫我什麽?”
初一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女主子套路了,雖想起剛剛摸了女主子的腿仍心有戚戚,但還是麵不改色地拱手道:“夫人,主子讓小的在身邊保護您,說您就是小的的女主人,所以小的覺得叫您‘夫人’最合適!”
“你主子是初淩初公子嗎?”暮筠一時變得有些結巴,“我、我剛十三歲,怎麽就成夫人了?”
初淩?初一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沒錯,主子是經常用這個化名。
“對,小的的男主子是初公子,女主子是夫人。”
“......”
暮筠一時有些語塞,她感覺自己的額角正突突直跳,她轉言繼續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的初一。”
初淩?初一?零和一?不會吧......
可初公子才和她表白......
全然不知女主子的思緒亂飛的初一拱手道:“夫人,主子臨走前贈您一支白玉哨子,遇到危險或者需要小的的時候吹響哨子即可,小的若是在忙別的,會有其他人替小的值守。”
暮筠摸了摸掛在胸口刻著新月紋的哨子,心中生起一絲暖意。半響之後她忽然想到了什麽,立刻正色向初一問道:“初一,你主子去哪了?他幹什麽去了?”
初一麵不改色,忽然變成一個被奪舍了魂魄的傀儡,麵無表情一字一頓道:“夫人,小的任務已完成,撤了!”
暮筠望著那道消失在夜色的身影無語凝噎,初公子的身邊人,性子怎麽一個比一個跳脫,先是白開霽,現在又來個初一,一點都沒有學會他們主子一絲沉穩。
沉穩又寡言的初公子,騎馬騎那麽快,不知道在路上時會冷不冷......
暮筠在心中大聲尖叫,她這是想他了?
思念這種東西,一旦開閘就洶湧澎湃,一發不可收拾。暮筠雖然在努力克製,一心要把初公子的身影扔出大腦,他卻又像狗屁膏藥一樣又快速地黏了回來。
望月樓。
巧玉伸出五指在眼神渙散的暮筠麵前晃了晃,“小筠姑娘,剛剛我回答的話你聽見了嗎?”
暮筠回了回神,想起了剛剛自己對巧玉的問話,“哦我剛剛問你,你去官府贖完身之後想去哪?我們一路回京,沿途上任何地方都可以帶你去。”
巧玉點了點頭,“嗯,我回答了,我哪也不去,我要留在你身邊。”
暮筠蹙眉,“留我身邊?”
巧玉鄭重其事地答道:“我願意在你身邊為奴為婢,隻要跟著你,我做什麽都可以。”
從暮筠救下她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就沒有其他想法,小筠姑娘是她黑暗人生中的一道光,這輩子,她要為了這道光而活!
暮筠急得從茶桌前站了起來,“巧玉,你不必如此執拗,我雖然救了你,但我並不希望你犧牲一輩子來報答我。”
巧玉心下一橫,兩眼飆淚,抽抽泣泣地在暮筠麵前跪了下來,“小筠姑娘,你不要我,我就沒有活路了,我又笨又懶,什麽都不會,你一走,我肯定又會找個青樓住下了,你忍心嗎?”
暮筠被她氣笑了,她哪是笨,簡直是太聰明了,知道如何拿捏自己。
“我看你身邊也沒有個伺候的人,我以後就是你的貼身丫鬟,”說著,巧玉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個響頭,“小姐,請給奴婢賜名!”
暮筠看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她還真是,第一次見到明明可以恢複自由身,還偏偏想做丫鬟的人。
暮筠坐回桌前思忖片刻,回想起了上一世,餘翩翩就是一朵在冬日中任寒風摧殘的梅花,生得美麗,卻飽經風霜,身上的花瓣被寒風一點一點**碾碎,就連最後的一點香氣都被無情地吹散。
又想起了程致那副惡心的嘴臉,暮筠莫名就覺得如芒刺背,好,這一次,她把餘翩翩放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他如何再肆意操控別人的人生?
她站起來把巧玉拉了起來,“好,我答應你,但是我不會買你的身,你想走隨時可走。”
巧玉摸了把臉上的鼻涕眼淚,眼中閃著亮光,“謝謝小姐,隻要在你身邊,我就知足!”
“至於你的名字......”暮筠發了愁,讓她這個起名廢起名實在太難了,“‘巧玉’這個花名就很好聽,你我二人很有緣分,所以你的名字就叫‘巧遇’如何?璞玉的玉,改成遇見的遇。”
巧玉開心地原地跳起,“太好了,從此以後我是巧遇,暮筠的丫鬟,巧遇。”
“別忘了你的大名,餘翩翩。”
“從此以後隻有巧遇,沒有餘翩翩。”
“好吧,隨你......”
兩人談笑晏晏,此刻的她們完全沒想到,原來巧遇的身是輕易贖不了的。不同於其他因家貧被父母發賣的姐妹,她作為罪臣之女,是登記在冊的賤籍,除非有身份尊貴之人幫她,要不然她這輩子都很難從賤籍裏脫身。
得知這個情況後,巧遇神色懨懨,“小姐,奴婢以後隻能頂著個黑戶身份服侍你了。”
暮筠卻完全沒當回事,她是誰啊,大朔的雲嵐公主啊,幫一個賤籍的人脫身還不是輕而易舉。
她笑著打趣道:“你先黑個一年半載的,我以後會幫你脫籍。”
巧遇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臉,“我家小姐最厲害了,我家小姐天下第一!”
“哎?你不相信是吧,等到了上京城就把你賣到紅袖閣!”
“小姐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