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無甚大礙，不必用什麽藥膏，回去的話，如果覺得鼻梁還有疼痛，一天之內用冷巾冷敷，第二天用熱巾熱敷，兩天後，一定會消腫。”
白淵說話，如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讓人聽了，如迎風泛舟般舒適。
暮筠心想，怪不得白家醫館口碑天下皆知，有患者來了，遇到這麽一位溫柔談吐的大夫，無論診治效果如何，都會心情愉悅。更何況白家醫術高超，並非隻靠口碑創下的虛名，這樣的醫藥世家，能世代傳承下去，乃萬民之幸。
高凝心起身施禮，“真是謝過白大夫了。”
白淵亦是起身虛扶，“醫者仁心，這是我們該做的。”
高凝心微笑頷首，“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白家醫館，以超絕醫術，博施濟眾，不愧取名為‘達仁堂’。”
白淵麵露讚許之色，“高姑娘謬讚了，我們白家既有醫術傳承，能為芸芸眾生出些綿薄之力，也不枉受民眾認可。”
白淵看向白開霽，白開霽連忙微微搖頭：我可沒和她說過咱達仁堂起名的緣由，全是她自己領悟的。
白淵不動聲色頷了頷首，如此能體悟白家祖訓精髓的兒媳婦，他認了。
正想著，又有人掀簾而入。
白開霽立刻迎上，“姑奶奶，您怎麽來了？”
白妁舉起手中毛筆敲了敲白開霽的腦袋：“你不是說要和我下午一同去宮裏嗎？等咱用完午膳立刻出發，你可別耽誤我時間啊，回來還有病人要看呢。”
“是是是，孫子我忙完這邊事就去著手準備。”
白妁這才注意室內有兩位俏生生的姑娘，眼神亮了亮，“哎呦，哪位是我未來孫媳婦啊！”
此話一出，白開霽和白淵的臉色齊刷刷龜裂。
完蛋，這戲真演不下去了。
白開霽隻好硬著頭皮介紹，“這位是暮姑娘，這位是高姑娘。”
白妁快步上前兩步，分別拉住正欠身行禮的暮筠和高凝心的手，“大朔女子都這麽如花似玉的嗎？可真都是甜到我心尖兒了。”
白妁捏捏高凝心的手：“高姑娘，日後委屈你了，屈身嫁給霽兒當媳婦，可有的你操心了。”
高凝心臉紅了。
白妁又捏捏暮筠的手：“暮姑娘，早就聽說你的大名，如今見了，果然不同凡響，能暖和淩初那個清冷性子的女子，真真是世上獨一份兒呢。”
話說著，白妁的手指順著暮筠的手往手腕上一滑，探了探暮筠的脈象，不到半瞬，白妁驚喜道：“哎呦，一懷懷倆娃，還是一對龍鳳胎，外甥媳婦你咋這麽厲害呢！”
暮筠臉也紅了。
“哎呦，姑奶奶，您先去用膳，我馬上就去，宮裏惠妃娘娘等著呢。”
白妁依依不舍鬆開了手心裏兩隻嫩白小手，“兩位姑娘不在此用膳？”
暮筠和高凝心忙回道：“我們在悅來閣用過膳了。”
白妁捂著胸口，“哎呦，聲音也都這麽好聽，聽得我心都快化了，我的孫子和大外甥怎麽這麽好命呢！”
暮筠和高凝心臉上的紅暈蔓延到了耳根。
這就是赤絕師父的心上人呀，別說赤絕了，這樣爽朗的老太太，她們都喜歡。
白開霽趕緊哄著他姑奶奶去後頭花廳用膳，“姑奶奶，您快去吧，一會兒真來不及了。”
“好好好，”白妁一邊往外走一邊扭頭道，“今日太急，下次我給你們補上見麵禮。”
暮筠和高凝心齊齊會心笑著，柔聲道著好。
白淵看自己也沒有什麽繼續演下去的必要，神色立刻由醫者看待患者的溫善，轉變為長輩看小輩的柔和。
“我是霽兒父親，白淵，”白父溫和道，“今日冒昧見兩位姑娘，屬實是失禮了。”
“不，”暮筠側身將高凝心遮在身後，頗有娘家長輩的架勢，“是我們失禮，我們應該先到府上拜訪您的。”
白淵微微揚手，示意大家坐下聊。
白父道：“二位姑娘千裏迢迢來到西京，我們更應關懷備至些，高姑娘父母雙親不在身邊，我們做男方長輩的，更應體麵周到。”
“霽兒先前在高府下了聘禮，後續的禮節，我們盡快按最高規製補上，絕不會讓高姑娘受一點委屈。”
“關於吉日......”
暮筠和高凝心微笑著聽著，時不時地頷首，以表對白淵安排的尊重。
門外，剛把白妁送出門的白開霽，倚著門扉聽著父親對親事的安排，臉上漸漸漾起了比窗外石榴花還要喜慶的笑。
......
回別莊的馬車上，塞滿了白淵命醫館夥計從東市采買的各式吃食，暮筠和高凝心兩人都快坐不下了。
暮筠瞥了眼兩眼發懵的高凝心，戳了戳她粉嘟嘟的臉蛋，“還懵著呢？”
“嗯？”高凝心迷茫地眨了眨眼，“嗯！”
暮筠將一顆剝好的烤栗子塞進高凝心口中，“這下不必擔心啦，白家重視你重視的不行，白家家風清正，全府上上下下就白開霽一根獨苗，嫁到白家做媳婦，真真是好福氣呢。”
一顆香栗子終於讓高凝心回了神，待她將口中食物咽下，迫不及待地在馬車上翻找著紙筆，“我要給母親寫信，將今日之事告知於她。”
瞧見高凝心的興奮勁兒，暮筠笑了，“別急，我也有信要送至大朔的家人，晚上到別莊再寫也行，馬車上搖搖晃晃不方便。”
“好，聽你的。”高凝心用手背抹了抹自己依舊滾燙的臉頰，努力讓自己的心境平定下來。
“凝心，你說達仁堂旁邊的那間鋪子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高凝心沒有跟上暮筠的思路。
暮筠伸出粉白的食指，輕輕戳了戳高凝心的額頭，“我是說，達仁堂旁邊的那間鋪子，作為咱們開的第一間書肆，如何？”
高凝心這才來了興致，“好啊好啊，那條街人流量大，好吃好玩的不少，而且不遠處就是女子們愛逛的香料鋪、綢緞鋪，逛累了，就來咱們書肆看看有趣的話本子，一套流程下來，一天才算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