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秀潤未著寸縷的駭然軀體,宛若一隻被屠殺待販的牲畜般,靜靜地擱置在山野間巨石上。
天際間,有烏鴉和鷹隼盤旋,尋雲抬頭望了望天,不甚在意地冷冷瞥了葉秀潤的屍體一眼。
葬於天地,是你的福氣。
尋雲收起葉秀潤行囊中一切有用的東西,其中最為重要的,是她盛裝蠱蟲的囊袋,以及筆跡尚未幹透的婚書。
他重新拿出紙筆,在紙上描摹出了一個容貌,凝視了好半晌,不甚滿意,將紙團成一團扔到一邊,又畫了一張又一張。
半個時辰後,一張絕世俊顏的翩翩公子躍然紙上,劍眉入鬢,目若朗星,麵如冠玉,鼻若懸膽,器宇不凡。
這般超然絕物的不凡公子模樣,應該是她喜歡的。
尋雲拿起地上不斷蠕動的囊袋,拍了拍上麵的灰塵,取出一隻葉秀潤隔三岔五放入口中的換顏蠱,薄唇一張,雙眸一閉,蠱蟲入了他的口。
閉著眼,想象著剛剛他親手所繪的公子相,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容貌有了變化,直至蠱蟲的效用充分發揮,他的麵容,變得和畫上一模一樣。
取出小銅鏡望著鏡中人的模樣,尋雲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西京是吧?我去尋你了......
......
十月十八,宜遠回,安床,剃頭,修造動圖,開市,交易,納財。
位於西京東市中央地帶的養文書齋開業了。
不同於西京的幾家官家書坊,養文書齋除了陳列書籍,還有供以歇腳的茶室,店內裝飾清新典雅,綴以時令花卉,沒有一般書坊那般沉悶乏味。
書肆的開業,並沒有大張旗鼓。隻是“養文書齋”的花字牌匾太過醒目,才揭了幕布,東市上絡繹不絕的人群皆被其不一般的巧思招牌所吸引。
東市上做生意的,每家鋪子都是掛著大氣恢宏的牌匾,養文書齋那般筆鋒似花枝招搖的,還真是獨一份。
如此招搖的鋪子,倒是適應西昌女子活潑愛玩的口味,就是不知,書肆裏頭有什麽好玩兒的,難道要去裏麵喝茶讀書?嘖,實在太無趣了。
就當逛東西的路人們如此想著,書肆夥計在牌匾下掛上了一條大紅布的橫幅,上麵寫著幾個大字:火遍大朔大江南北的話本子來西昌啦!大家歡迎大家進店選購。
火遍大朔的話本子?呃,有那麽好看嗎?
最近,大朔和西昌兩國因為太子殿下而交好,大朔的各式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出現在坊市都不算新鮮事兒,更何況是比較容易運輸的書籍呢。
所以路人對西京東市出現大朔話本子,並不覺得奇怪。
過路的女子紛紛往書肆裏頭側目探去。
就在這時,數名長相俊俏白淨的夥計穿著相同款式的絳紅色綢緞長袍,紅著臉從店裏一湧而出,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遝冊子,為路過的女子們分發著。
哎喲,這家書肆掌櫃怎麽這麽能耐,一水兒的大高個俊俏郎君,從哪找的啊!
尤其打頭的那位,給女子發小冊子的時候,白淨的小臉上還掛著赧然的羞笑,將冊子遞到眼前時,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那叫一個奪目勾魂。
暮筠坐在二樓的窗邊,閑適地旋著手心盛放溫水的茶盞,眼尾笑得彎彎。
“連翹,記得回去給他們每人分發賞銀,許峰的話,加倍。”
連翹唇角抿著笑,“奴婢曉得了。”
高凝心亦是透過窗戶望著街上的動靜,感歎道:“還是許峰業務能力強,你看他發的冊子,比別人都多了一倍。”
暮筠欣慰地回:“那是當然,他可是咱們公主府**出來的人物。”
“不知筠兒這營銷方案管不管用,那些女子們看到咱們冊子上的內容,真會回過頭來買咱們的話本子嗎?”高凝心有些焦慮,口幹舌燥的,揚起茶盞往口中灌了口清茶。
“那些冊子上印的呀,是你那大火的幾本話本子的黃金三章開頭,任誰看了,不都抓耳撓腮地想知道接下來的情節如何發展,你安心吧!”暮筠麵上一派雲淡風輕,絲毫不愁時至現在,都還沒有人肯進她們的書肆。
她抿了口溫水,輕輕將茶盞落下,“你且等著吧,過幾日,你的話本子供不應求。”
高凝心向來是暮筠決策的強力擁護者,“好,聽你的,我不擔心。”
說實在的,高凝心從家裏也帶了很多金銀珠寶,作為她的嫁妝,她並不愁錢花的,隻是她既然來到了陌生的西京,向父母親承諾過她要繼續發展她的事業,那她必須做出一番成績來。
另外,她也想向白家證明自己,她在大朔創下的才女之名,並不是虛的。
高凝心的心思流轉著,而書肆門前的熱鬧,與二樓的安靜截然不同。
“諸位小姐們,抱歉,今日我們的免費書冊已經分發完,大家若對我們話本子有興趣,可進店選購,店內有雅致茶座,歡迎小姐們光臨。”
說這話的,是悅來閣的許識,暮筠看中他的機靈與圓滑,特意從呂老板手上挖來當書肆管事。
“啊?已經發完了啊,明日還有免費冊子嗎?”有一位圓臉的小姐沒有得到俊俏郎君分的冊子,有些不開心地跺腳。
“有的有的,”許識解釋,“明日巳時我們準時發放,小姐們若是還有時間來逛東市,記得來我們書肆門口領冊子。”
“好吧,”圓臉小姐挎上小姐妹的胳膊,“明日我們再來。”
說話的時候,她又瞄了眼在書肆門口並排而立的俊郎夥計們,依依不舍地與小姐妹走來了。
不遠處,一輛華麗的馬車上掀起了車簾一角,探出一張俏麗的小臉來,一雙圓溜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著站在書肆門前的許峰。
“九妹,”身後傳來五皇子卓成益的聲音,“你盯了半天,看見她了嗎?”
寧安公主轉過頭,訕訕一笑,“沒呀,人家壓根兒都沒出來過。”
卓成益透過簾子縫隙往剛剛她盯著的視線看去,眉心跳了跳,手捏成了一個拳頭,恨不得狠狠敲她大腦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