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銘之驚得站起身來，指向尋雲的手指都帶著顫，“你打哪來？為何稱我為父親？”
男子不卑不亢，“小婿乃秀潤夫君尋雲，此番前來......”男子的表情倏地變得悲切，“小婿前來，是來告知父親母親，秀潤她，她去了啊！”
此話一出，葉府的整個前堂仿佛都顫了顫，葉銘之是見過大世麵之人，他隻是眉頭緊皺，問向尋雲：“秀潤夫君？秀潤哪來的夫君？秀潤她去了？她去哪了？她不是一直在綠桃院養病呢嗎？”
叫尋雲的男子似乎知道自己會麵臨如此質問，他無比鎮定地從懷中掏出一張紅紙，這就是他與葉秀潤共同簽署的一紙婚書。
在眾人愕然的注視下，葉府小廝將尋雲手中的紅紙呈到葉銘之麵前。
大紅色的宣紙，本是喜氣洋洋的顏色，如今看來，卻無比刺眼。
葉銘之向來波瀾不驚的心突然揪了起來。
他手指微不可察地發著顫，紅紙徐徐展開，紅紙上整齊工整的幾行黑字躍然於眼前。
紅紙上寫著：兩姓聯姻，一紙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天地為鑒，日月同心。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夫，尋雲。
妻，葉秀潤。
葉銘之緩緩眯了眯眼，他心頭波濤洶湧，麵上努力控製著無波無瀾。
瞧見自家丈夫這般模樣，葉夫人哪沉得住氣，她太了解葉銘之了，他越是遇到大事，他越顯得鎮定，他那副不言不語，垂眸沉思的模樣，心裏一定是極其震撼的。
葉夫人也講究不了那麽多，直接向葉銘之索要他手上的紅紙，待看完之後，葉夫人瞪大了雙眼，瞳孔控製不住地震顫。
“老爺，這這這......”
葉銘之抬手指向屋外，開口吩咐身邊小廝，“去，去將綠桃院的黎姨娘叫過來，還有......”葉銘之突然想起叫尋雲的男子說葉秀潤去了，當即重複道，“快將整個綠桃院翻一個遍，找找三小姐的蹤跡，黎姨娘若是不肯出院子，抗也要給我抗過來，另外，去三小姐房間，找一份她的書的信箋課業之類的東西過來！”
小廝依言下去，留下前堂的人麵麵相覷。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他們的腦子都有點跟不上來。
葉秀潤何時成了親？私相授受？
她不是一直在綠桃院養病？她怎麽就和別人成親了？
而且，男子說她去了，難道他是說，葉秀潤她，死了！
葉秀仁聽到葉銘之要將黎姨娘帶進前堂，他趕緊趁亂悄悄離開。
此前黎姨娘一直將自己封閉在綠桃院，不知葉秀仁已經回來的消息，若她看到自己這張臉，肯定會有所生疑。
真正的葉秀仁，已經被葉秀潤殺死取而代之，若葉秀潤死了，他也不應該在此處出現。
在黎姨娘麵前，他的存在，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吧。
葉銘之手心緊握著太師椅扶手，眼簾微微地闔著。他莫名覺得，朝堂上的爾虞我詐，相對於他現在所麵臨之事來說，似乎都是小事一樁。
一炷香後，許久未出現在眾人眼前的黎姨娘被兩名小廝半推半架到前堂。
聽到動靜，葉銘之抬眼。
有一名小廝快步上前俯身對葉銘之低聲道：“老爺，三小姐確實沒在綠桃院，這是小的在三小姐房間找到的墨跡。”說著，他將他在葉秀潤房間找到的幾張有她墨跡的紙呈到葉銘之麵前。
葉銘之隻是淡淡掃了眼紙張上的字跡，他垂眼深深吸了口氣。
他做學問做這麽久，辨認字跡對他來說小菜一碟。婚書上葉秀潤的簽署，確實是葉秀潤本人的字跡。
她難道真的......
葉銘之突然有些不敢往下想。
眼前這位叫黎西的姨娘，他已經多年未見了，乍眼一看，他還是被黎西身上異族神秘的氣息所吸引。
她雖然穿著府上供製的錦緞羅裙，鬢發妝容也是漢人女子打扮，但她眉宇間不一般的風情，依舊是眾人眼中最打眼的。
嗐，要不是她之前太過抵觸他，連碰都不讓碰她，他也不至於將她們母女倆放到府上最偏僻的院子，十幾年不聞不問。
他更不至於，連葉秀潤偷偷溜出府都不知情。
葉銘之又在心裏重重歎了口氣。
他對葉秀潤雖然沒有什麽父女情，但她到底是自己的骨頭，哎......
黎姨娘將架著她的小廝給推開，眼角餘光瞄了眼跪在大堂中央的男子，毫不客氣地仰頭對上首位置的二位道：“老爺夫人，您二位喚妾身作甚？”
葉夫人有些生氣，這姨娘怎麽戾氣總這麽重？她正要開口斥責，就聽葉銘之輕咳一聲。
“黎姨娘，”葉銘之聲音突然有些暗啞，抬掌示意黎姨娘看向尋雲，“這位男子說，他與秀潤私......已經成親，你可知情？”
“秀潤她，究竟何時出的府？你為何不向夫人稟告？”
黎姨娘蹙了蹙眉，剛剛小廝在綠桃院翻箱倒櫃，尋找秀潤的蹤跡，她已經意識到了事情有所不妙。她以為，是秀潤假扮葉秀仁一事有所敗露，若他們發現葉秀仁已經被她們母女倆害死，那她今日肯定是沒有了活路，她本打算與葉家人拚個你死我活，哪成想，葉銘之對她的質問，完全超出了她心中的預想。
“秀潤她，”黎姨娘停頓了下，眼神有一瞬的閃爍，但還是被葉銘之捕捉到了，“秀潤她前陣子病好以後，就與妾身大吵了一架，你們知道的，她性子向來倔強，她當晚趁著妾身熟睡，收拾了行囊逃出了府，妾身管不了她，又怕夫人責罵，所以就沒將此事報告給夫人。”
“妾身想著，秀潤在外玩夠了，應該就會回來，”黎姨娘看向挺直身板跪在地上的尋雲，“你說與她成了親？”
尋雲朝黎姨娘頷了頷首，“是的，姨娘，我和尋雲在京城外相遇，我們兩情相悅，私下結為連理，未向長輩們告知，是我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