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峰遙遙望了初一一眼,微微頷了頷首,他轉身返回二樓向暮筠稟報了此事。
暮筠在雅室正隨意翻閱著從大朔帶來的古籍,沒有聽到樓下的動靜,腦子正犯困呢,聽到許峰的稟報後,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快,讓許識帶那個叫‘尋雲’的來我麵前,我倒是想看看,他究竟長了什麽模樣,讓你們都如此驚愕。”
聽到許峰的傳話,許識引著尋雲上了樓,許峰和初一默契地跟在他們身後。
此人身份存疑,他們還需加強戒備。
進了雅室,許識向暮筠簡單介紹了尋雲的來意。
“夫人,這位是隔壁街茶坊的尋老板,他想與我們書肆談茶水合作。”
暮筠放下手上的書,對許識頷首道:“知道了,你先在外候著吧。”
許識躬身退下。
暮筠側首,朝男人打量去,眼眸裏充滿著好奇。
即使暮筠在心裏做足了準備,她還是忍不住暗暗發出一聲喟歎。
這人,怎麽集合了卓淩初和許峰的長相,不,不光是集合,他的長相,還將卓淩初和許峰麵上最優越的地方融合的很好,簡直堪稱完美。
暮筠知道,長相對於每個人來說,可以說是各花入各眼,可這人的相貌,簡直是照著她的品味長的。
嘖,有點意思。
暮筠帶著帷帽,隔著層紗簾,對於打量別人麵容來說,是相當便利的,若是此刻將她麵前的紗簾掀開,一定會看到她那一張肆無忌憚打量別人的臉。
許是被注視久了,尋雲臉上的微笑有些僵,可暮筠才不管,她看完了尋雲的五官,又仔仔細細朝他的眼睛打量了去。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尋雲雖然麵上帶著笑,但他的眼裏,卻沒有什麽情緒波動,隻是在迎上暮筠眼神的瞬間,他的眸光有微微的顫動,可依舊如同一口古井,無波無瀾。
暮筠心中隱約察覺了此人的反常。隱藏情緒太過刻意,絕非良善之輩。
暮筠抬手,連翹見此將她扶了起來。
剛剛有桌案的遮掩,她的肚子在案下隱藏的很好,她這一站起身,日漸明顯的肚子一覽無餘地呈現在了尋雲麵前。
尋雲的呼吸微微滯住,眼眸有些許的刺痛。
他的耳畔,傳來了暮筠清淩淩的聲音。
“尋掌櫃,”暮筠頷首,“你請坐,咱們坐下談,連翹,看座,上茶。”
尋雲藏在袖中的手漸漸攥緊,在抱拳作揖的瞬間,頃刻間恢複如初。
“謝夫人。”
這是尋雲今日在暮筠麵前第一次開口說話,他低沉的嗓音一傳入耳,暮筠蹙了蹙眉,一邊坐下,一邊疑惑,她好像前不久聽到過這個人的聲音。
腦中突然靈光一現,暮筠腦中瞬間浮現一個戴著黑色麵具的男子身影。
是他?
暮筠神色不變,抬了抬手,示意尋雲喝茶。
尋雲的視線在暮筠青蔥白玉般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快速移開。他朝暮筠笑著稱謝,隨後低頭輕飲著婢女剛剛為他上好的熱茶。
暮筠挑了挑眉,見微知著,尋雲飲茶時的行為舉止,禮節做得很足,他尋常商戶出身,倒是見過世麵的。
“我方才已經聽說了尋掌櫃的來意,隻是不知,尋掌櫃為何要與小店合作?”暮筠的語氣淡淡,“我們書肆,才開業不久,顧客量並沒有很多,店內雖設有茶室,但一天裏大部分時間,是沒什麽人的。”
“所以,尋掌櫃找錯了合作對象。你們茶坊,應該找大酒樓之類的合作,對了,我聽說東市有很多大的香料鋪,也是有供以客人休息的茶室,尋掌櫃不妨去那些店鋪試一試。”
尋雲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她這是拒絕了?
他放下茶盞,語氣很是平靜,“夫人,您可能是有些誤會了,在下的茶坊也是才開業不久,在下所尋求的合作,並非是賺取利潤,而是希望達到一個宣傳尋雲茶坊的效果,在下送到書肆的茶,半年內是不收取任何費用的。”
雅室外頭的許識眉頭緊了緊,奇怪,剛剛尋掌櫃和他聊合作時,並沒有這個意思呀?
暮筠做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尋老板是做了這個打算,”她讚賞道,“尋老板倒是很會經營。”
同時,暮筠在心裏暗道:本錢倒是不少的,免費送茶給人喝,一送就是半年,這不是燒錢嗎?
“所以,”尋雲眼含試探意味,“夫人這邊,接不接受與尋雲茶坊的合作?”
暮筠很果斷地回絕道:“抱歉,我們店裏存茶很多,若是不及時用,怕都成了陳茶,可就浪費了。”
她又很是歉意地追加了一句:“待我們庫存茶葉用的差不多,再找尋老板的茶坊談合作,我們不會占便宜,免費用尋老板的茶,一定會按市價付貨銀的。”
暮筠心中冷哼,我們書肆可是間小廟,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萬一你心懷不軌,在茶葉裏用了什麽手段,之前占多大便宜,後麵損失就有多大。
她才不傻,麵對這種居心叵測的人,最好就是敬而遠之。還想與她談合作?有多遠滾多遠吧。
暮筠說話的語氣客套又疏離,明顯是不為他所動,即使他在做出如何讓步,養文書齋也不會接受。
話已經說到這,已經沒什麽可談的,再多說,那他明顯就是有別的意圖了。
“既如此,”尋雲雖然不甘心,但還是站了起來,朝著暮筠頷首一禮,“那在下就不打擾了。”
“等一下,”暮筠叫住了他,“尋老板,咱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尋雲的心突然“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她竟是留意到了他。
即使他當時戴著麵具,她也記得他。
尋雲不知怎麽,臉上突然揚起了剛剛一直沒有出現過的笑。
暮筠有些不解他為何突然笑了,就聽他矢口否認道:“夫人怕是認錯人了,在下第一次同夫人相見。”
“啊,這樣,那抱歉了,許識,”暮筠也不糾結,她揚高了聲音,“送客。”
候在外頭的許識滿麵帶著笑,引著尋雲走出了養文書齋。
“尋老板,有空常來坐坐!”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