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淩初一大口將暮筠夾過來的鹹食塞進嘴裏。
筠兒夾什麽吃什麽，筠兒給他的，一定是她平日裏最喜歡的。
筠兒喜歡，他就喜歡。
用完早膳，兩人走到隔壁院子。
院中，冬梨站在院中偏僻的角落，正被李嬤嬤訓斥著什麽，她梗著脖子，紅著臉，揚高了聲音為自己辯解著。
“這活就是這麽幹的！”
“你看不順眼，你來！”
連翹原本站在暮筠身後，見此，她趕緊跑上前去喚李嬤嬤。
“李嬤嬤，我們殿下和姑爺要見賢貴妃娘娘，不知她可醒著？”
李嬤嬤聞言大驚，轉頭一看，眼睛頓時瞪得溜圓，當即跺著小步來到卓淩初和暮筠麵前，深深福了一禮。
“太子殿下，太子妃，老奴讓您二位見笑了，娘娘今日醒得早，現在正在房間臨摹大家書法。”
在李嬤嬤說話間，暮筠朝冬梨剛剛所在的方向看去，那裏哪還有她的影子？怕是嫌在卓淩初麵前丟人，偷偷藏起來了。
“免禮，請李嬤嬤引路。”
李嬤嬤是賢怡殿裏的老嬤嬤，可以說是看卓淩初從小長到大的，卓淩初對她很是敬重。
“李嬤嬤，這裏雖然不比宮裏，但人手不得用，該罰罰，該換換，不必受手下人的氣。”
暮筠挑眉，卓淩初是將剛剛冬梨頂嘴的一幕放在心裏了。
暮筠道：“過幾日，尚家會送一批人過來，都是母妃在娘家時接觸過的，李嬤嬤不必擔心人手不夠用的問題。”
李嬤嬤聞言，老臉笑出花來，“那真是太好了，還是太子妃想得周到。”
卓淩初捏了捏暮筠的指尖，笑著看了她一眼。
他的筠兒，任何事都會考慮如此周全。
說話間，主仆一行被李嬤嬤引進了萬春院的主屋。
賢貴妃和卓淩初母子倆，在外人麵前，都是清冷寡言的性子，在他們彼此麵前，亦是如此。
母子倆大眼瞪大小眼，暮筠被夾在中間，不自在得很。
暮筠捅了捅卓淩初，示意他多說幾句話關切關切。
卓淩初輕咳一聲，道：“母妃，您身體上，還有哪裏不適？”
賢貴妃回道：“除了偶爾有頭疼的毛病，就沒什麽了。”
“要不要出別莊，到外麵走走？”
賢貴妃道：“別了，我還是不想見生人。”
她現在還是一見到生人，心裏就很恐慌，呼吸急促，大腦發暈。
“一切以母妃身體為主。”
現場靜默了須臾。
賢貴妃突然主動開口道：“初兒最近在忙什麽？為何這麽久了不回來看筠兒？她大著肚子，一個人不易。”
卓淩初回道：“兒子最近去了山綏府，那裏出了些事，兒子去處理了。”
賢貴妃“哦”了一聲，沒再追問，而是拋下了一個更重磅的問題，“你什麽時候去弄死那個老不死的？”
老不死的，當然指的是睿帝了。
暮筠頓時被賢貴妃這一句直白的言語驚得目瞪口呆，屏住了呼吸。
卓淩初似是很習慣他母妃從宮裏解救出來後，言語間對睿帝強烈的恨意。
他慢悠悠回道：“母妃，兒子正在籌備中。”
賢貴妃又道：“惠妃那個賤女人，您也盡快除了。”
卓淩初認真想了想，道：“小魚小蝦，不足掛齒，她的兒子，都離死不遠了。”
暮筠仍在震驚眼前這對母子倆把“死啊”，“殺啊”明晃晃放嘴邊的相處模式。
“母妃，”卓淩初站了起來，“母妃好好養病，日後我的兒子女兒，還得交給您帶呢。”
此話一出，賢貴妃的眼神這才恢複了些正常人該有的溫暖。
“為了孫女孫子，你母妃也會好好保養身體的。”
卓淩初拉著暮筠起來，“那我們先告辭了。”
暮筠瞪大眼睛看向卓淩初：啊？這就結束了？
卓淩初瞪大眼睛回看暮筠：啊，要不然嘞？
暮筠敗了。
好吧，母子倆的事，她摻和不了什麽。
被輕輕拽起身來的暮筠對賢貴妃道：“母妃，筠兒改日再來看您。”
賢貴妃望著暮筠的目光，柔和又慈愛。
“好，母妃等著筠兒過來。”
暮筠還以為母子倆會在屋內嘮上個一兩個時辰的，沒想到一刻鍾就完事了。
“夫君，”暮筠詢問卓淩初，“你為何與母妃如此疏離啊？”
卓淩初攙扶著暮筠走上台階，“這麽多年了，我們就是如此相處的，習慣了。”
所以卓淩初曾經想過，這輩子，他唯一感受到的親情溫暖，就是在暮筠身邊感受到的。
“而且，”卓淩初追加了一句，“母妃出身西昌第一將門，打小性情清冷孤傲，從小到大，她待我就是如此。”
暮筠無奈搖搖頭，“其實母妃很是體貼關愛小輩，你瞧，”暮筠抬起自己手腕，露出了腕間晶瑩剔透的翡翠玉鐲，“這是母妃送我的，她在我麵前，話很多呢，不似你說的那般清冷。”
卓淩初刮了一下暮筠的鼻頭，“我的筠兒人見人愛，母妃自然是喜歡的不得了。”
暮筠很受用卓淩初的誇讚，她揚起唇，“夫君，你說日後將孫子孫女交給母妃帶，是何意？她的身體狀況，可受不了小孩子的鬧騰。”
清晨的薄霧被暖陽的金色光線所衝散，暮筠一笑，世間所有的明媚仿佛都集中到了她的臉頰上，連額前的碎發都在發光。
卓淩初幫暮筠扶正剛剛他為暮筠簪在發髻的纏花簪，海棠粉嫩多姿，美人花嫣柳媚，暖陽下，他的筠兒，真是更顯明豔動人，“筠兒，我是那麽打算的，等娃兒們出生，就交給母妃帶吧，多給他們找些乳母，母妃也不會累到。或者，把他們送到大朔，交給父皇和外祖父舅舅他們帶，都是親人長輩，他們不會虧待咱們的孩子的。”
“啊？”暮筠再一次目瞪口呆。
“為夫擔心，筠兒有了娃兒們，你就沒空理我了，隻好出此下策，筠兒，這樣的話，行不行得通？”
原來她還惦記著這事兒呢。
暮筠以為他出去這段時間，會將自己給開解好，沒想到最後竟是想出了這麽一個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