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慶幸自己後來的人生際遇,他若是沒有遇到主子,他就不會成為現在的初十三。

也就沒有如今站在陽光下的葉秀仁。

真是巧啊,葉夫人與初十三,竟是有些血緣關係呢。

葉秀仁,如今既然我成了你,那我初十三,就先替死去的你盡盡孝道吧。

此時此刻,葉府的綠桃院。

黎姨娘將自己關在房間裏,欣喜若狂地跳起了九黎族隻有在盛大節日時才會跳的歡慶舞。

真好啊,葉銘之被貶官了,葉府落魄了,哈哈,哈哈哈......

跳舞跳累了,她對著銅鏡梳起了發。

想當年,她才進葉府時,還是個懵懂的小姑娘呢。

一抬轎子將她從偏門抬進來,她當時還以為這是漢人娶妻的方式,沒想到,嗬嗬,她是個小妾,當然隻能從偏門進府。

葉銘之,當時你多風光啊。

趾高氣昂對她說:黎西,如今你進了葉府,生是葉家人,死是葉家鬼,從今以後,你就需摒棄的九黎族的一切,融入葉家,如此的話,夫人才不會將你趕出去。

嗬嗬,多可笑啊,與葉銘之認識了數月,她都不知道他有正牌夫人。

葉銘之,聽說你今天在朝堂上失了臉麵,半死不活被抬回葉家,哈哈,不知你是從正門進的府,還是也隻能丟臉地走偏門呢?

手上的篦子扯斷了一根白發,黎姨娘不知怎的,一滴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一直滑落到她的嘴角,苦的,冷的。

黎姨娘突然覺得自己挺沒意思的。

葉銘之不過是被貶了官,被施了杖刑,她就高興成這樣,她可真是容易滿足啊。

不夠,還不夠,隻有他死了,她才會得到真正的解脫。

黎姨娘“蹭”地站起身來。

潤兒,她要找潤兒。

不知這件事,是不是有潤兒從中助力,但她一定有辦法,讓葉銘之陷於萬劫不複之地!

......

京郊別莊,清韻院。

暮筠聽到今日朝中發生的事,已經是當日的午後了。

白開霽繪聲繪色向暮筠和高凝心講著個中細節,聽得她們兩個一愣一愣的。

高凝心道:“睿帝倒是處罰得不偏不倚,畢竟山綏府刺殺一事,並沒有造成實際的損傷,他倒是很舍得處罰自己兒子和近臣。”

白開霽回道:“那還不是睿帝打心底是懼怕舅舅的,舅舅手握重權,氣極之下,做出什麽他掌控不了的事來,他豈不是得不償失。”

暮筠分析道:“我總覺得,夫君有故意激怒睿帝的意思,經此一事,睿帝應該更加意識到自己漸漸掌控不了他的太子,怕是下一步會有一些大動作。”

她那個腹黑的夫君,肚子裏不知道又醞釀什麽壞水呢。

“先不說這個了,”暮筠道,“我們還是先去接見一下尚二爺和二夫人吧。”

昨日,卓淩初吩咐初一,將之前交由尚家打理的產業全部拿過來,交給暮筠全權打理。

初一動作很快,今天一大早,就去了一趟尚家傳達此事。

不知怎的,尚家二爺聞言,偏要攜夫人到別莊,說要親自將賬本等一些資料交給暮筠,順便,他們也按照之前的傳達,帶了一些賢貴妃之前留在尚府的奴仆來到了別莊。

白開霽今日閑來無事,來別莊轉悠了一圈,碰巧,他也與尚家人比較熟,他便自告奮勇,主動擔起了暮筠與尚家聯絡的橋梁。

路上,白開霽詳細地介紹著尚大將軍的幾位子女。

勇猛無敵的尚大將軍一共有兩子兩女。

尚大爺子承父業,追隨父親成為了一名武將。尚二爺天生紈絝,打小招貓逗狗,不學無術,長大後負責管理家中產業。

尚二爺很有做生意的天賦,他將尚家世代忠烈拚搏下來的祖產玩得風生水起,尚家現在可以稱得上是西京裏經濟實力最強的高門大戶。

尚大將軍的大女兒,就是白開霽的親外祖母,二女兒呢,就是暮筠的婆婆,賢貴妃了。

尚二爺和賢貴妃,是一對雙生子,乃尚大將軍的老來子女,是打小被全府寵著長大的。

不過,同一天出生的兄妹倆性子卻差很多,尚二爺話多活躍,賢貴妃寡言清冷,除了長相,完全不像是雙生的親兄妹。

暮筠想,自己一下子就懷了雙胎,想必是受了卓淩初母族的基因影響了,那她的倆娃,將來是不是也會性格如此迥異?

說話間,幾人走到了前廳。

暮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左側一排太師椅正中央的尚二爺。

不是因為別的,主要是因為他的長相,確實與賢貴妃太像了。賢貴妃淡雅如蘭的五官,放到男子身上,一點也不違和,反而更加俊逸了。

暮筠能想象得到,這位京中知名的紈絝,年輕時會是多少閨閣少女的春閨夢中人。

白開霽先迎了上去,給兩位長輩作揖行禮。

“二舅姥爺,二舅姥姥,您二位真是百忙之中,送賬本送下人這點小事,您差人送過來就好啦,何必還來此奔波一趟。”

尚二爺站起身,上前兩步將手搭在白開霽肩上,“怎麽的大外孫,我外甥媳婦、外孫媳婦我可都沒瞧過呢,你二舅姥爺我今日可逮到機會了,不得來這瞧上一瞧。”

尚二爺豪爽大氣,而坐在他身邊的薛氏,卻隻是輕輕抬了抬屁股,擠出一絲笑朝白開霽頷了頷首,複又坐下了。

白開霽見怪不怪,哥倆好似的,拉著尚二爺為暮筠和高凝心做介紹。

“二舅姥爺,這位是我小舅母暮筠,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高凝心了。”

尚二爺看到眼前的兩位女子,眼神瞬間迸發出了亮光,一點都不帶掩飾的。

“大朔的女子,都這麽如花似玉的嗎?”

這話,聽得耳熟,白妁姑姑第一眼見到她們,當時也是這麽說的。

薛氏聞言,喝茶的手一頓,微微抬起眼,視線越過尚二爺,瞧暮筠和高凝心看去。

這一看,她心頭霎時湧現一股子酸意,捏著茶盞的手微微用力,差點兒將茶盞裏的水搖得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