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婉拿著令牌出宮時,守宮門的守衛還很詫異。
今天不是有宮宴,這位九公主怎麽還往外跑。
守衛軍多囑咐了一句:“九公主殿下,今天宮門子時關閉,要準時回來。”
卓婉回了個笑臉,“好,謝謝守衛大哥。”
守衛軍臉一紅,連忙讓開身子放馬車通行。
卓婉的馬車直奔養文書齋。
一刻鍾後,她跳下馬車,穿過冷清的街道,直朝養文書齋門口跑去。
今日的東街比往日明顯更清冷些,因為此刻時辰不早,又逢冬至團圓日,平日愛走街串巷的人,大多數都回家中與家人團聚。
東市上各家商鋪的招牌燈籠雖然都還通明搖曳著,但有很多店鋪的店門都落了鎖,早早打了烊,街道上倒是有幾處售賣保暖小物件的攤位在高聲吆喝,似有趁著冬至日將貨品清空的決心。
卓婉邁進養文書齋門檻後,許識立刻就聽到了門口的鈴鐺響,他取出早就準備好的錦盒,迎了上去。
“葉姑娘,你可算來了,你要是再晚來半個時辰,我們的書齋也該關門打烊了。”
卓婉茫然地打量了書齋四周,沒有再發現第二個人。
“許管事兒,許大哥,他有沒有來?”卓婉的語氣隱約帶了絲期盼,但也能聽得出來,她在期待一個肯定的答複。
許識替許峰表達著歉意,“抱歉葉姑娘,許峰他有事耽擱了,今日沒有到書齋來,”他將錦盒遞到卓婉麵前,“這是他給姑娘你的,姑娘請收好。”
望著眼前用錦繡花紋包裹的錦盒,卓婉剛剛在心頭燃起的失望瞬間消散。
“這是給我的?”她笑意盈盈接過,想到了什麽,識趣道,“真是麻煩許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時候不早,我不耽誤許管事與家裏人團聚。”
許識微笑著送卓婉出門,“不礙事,職責所在。”
卓婉再次謝過許識,捧著錦盒邁著輕盈的腳步跑回馬車,她的丫鬟花蝶差點兒都跟不上她了。
到馬車上坐好,卓婉迫不及待打開盒子,裏麵,是一件毛絨絨,軟呼呼的臥兔兒,卓婉識貨,看出這是貂鼠皮製的,價格應該不便宜。
花蝶才氣喘籲籲掀簾進來,看見卓婉手中的錦盒,感慨道:“哇,好漂亮的臥兔兒,奴婢幫殿下戴上吧?”
卓婉欣喜若狂,在馬車內的軟座上搖頭擺尾,“快,快幫我戴上,這貂鼠皮白淨得沒有一點雜質,正好與我今日的杏白外裳相配。”
花蝶瞧著自家小主子心急如焚的模樣,連忙將臥兔兒從錦盒取出,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手粗扯下一根貂毛讓卓婉心疼。
然而花蝶剛取出臥兔兒,卓婉就瞧見了臥兔兒有一張折起來的信箋。
“咦?許大哥給我寫信了?”
卓婉的臉頰迅速攀上了兩坨紅暈,輕手捏起信箋,緩緩打開著,小心髒“怦怦”跳個不停。
花蝶則是笑盈盈地微微屈起膝,將臥兔兒輕輕係在卓婉的額間。
臥兔兒如雪,卓婉的臉蛋似個紅蘋果,兩相呼應,煞是可愛動人。
可能是臥兔兒係得有些鬆了些,花蝶複又起身幫卓婉調整好,然而她才一落手,就見臂下的可人兒肩膀一下一下聳動了起來。
花蝶大駭,連忙偏頭去看卓婉,果然,她竟然在抽泣著。
“殿下,怎麽了?信上寫了什麽?”
卓婉哽咽道:“他說,他說這件臥兔兒是還上次我送他的披風禮,他說如此一來,他心裏就對我沒有虧欠,他說,他日後很忙,怕是沒時間見我了,他要我珍重,嗚嗚嗚......”
卓婉捏著信箋的手在顫抖,“他的文字雖然沒說什麽,但是他一定是含著訣別之意給我寫的信,我能看得出來,嗚嗚嗚......”
花蝶喉頭發哽,她能做的,隻能是對她的殿下擁抱安慰了。
她本來就對卓婉這看似就沒有終點的單相思不抱任何期待,如今那個男人提前離場,對於還沒有陷太深的卓婉,其實是個好事。
“殿下,不哭不哭,你還小呢,將來還能遇到更好的。”
聽了花蝶安慰的話,卓婉哭得更厲害了。
“不會的,許大哥最好了。”
“沒有人比許大哥長得好看。”
“沒有人比許大哥說話好聽。”
“沒有人比許大哥身姿挺拔。”
“沒有人比許大哥......更吸引我,嗚嗚嗚......”
花蝶不敢說話了,隻好輕拍著卓婉的背,讓她好好哭個痛快。
離馬車不遠的街角上,許峰倚靠在牆角深處,閉著眼眸聽著馬車裏隱約傳來的低聲抽泣,他的心仿佛被刀割了一般疼痛。
上一次寒食節,他在了解卓婉心意後,雖然他備受煎熬,但還是下定決心不再與她見麵。後來,他回到別莊的第二天,暮筠就找到了他。
她說她支持他擁有自己的生活,他雖然是她的近身護衛,但她也不能將他放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他擁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
許峰當時回了暮筠一句:“我不能背離當時追隨殿下的初衷。”
暮筠當時無言地望了許峰好久,似乎在心裏感慨他這別扭的性子,向來直言直語的她,直接對他道:“許峰,你追隨我,不是要當一輩子和尚的吧?你是我身邊的護衛,又不是來我身邊修行來了。你啊,別辜負好姑娘對你的一片真心。”
許峰重申道:“殿下是要我接受別人?”
暮筠鄭重地回:“沒錯,去試著接受別人吧,我支持你。”
當時許峰若有所思地離開了。
到了冬至這日,他思慮再三,還是從別莊趕來了養文書齋,隻是......他晚來了一步。
耳邊傳來碌碌的車輪聲,許峰始終挪不開沉重的腳步。
他已經對葉姑娘造成了傷害,他還有什麽臉麵去祈求她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葉姑娘,我們大抵是沒有緣分了。
許峰倏地嗤笑。
若暮筠此刻若在此處,她一定會大踹他一腳,罵他一句:大男人性格別別扭扭,活該當一輩子和尚。
他啊,活該當一輩子和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