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筠現在一直感激母親在臨死前對她的安排,可以讓她肆無忌憚地在充滿愛的環境中長大,即便母親不在身邊陪伴,但身邊人對她的無限愛意未曾讓她自卑過半分。
暮筠望向天邊那輪泛著銀輝的滿月,“我現在怎麽覺得,我那個皇帝爹也蠻可憐的。”
他其實也是個被操控人生的受害者,畢竟自己的到來也不是他的本意。
他雖然子嗣眾多,但被迫播種而來的子嗣,她還是第一個。
一想到這,暮筠竟覺得有些想笑,如果不是今日從易青口中得知了當年的真相,她一直以為是皇帝渣爹勾引了母親秦嬌嬌後又拋妻棄子,完全沒想到,原來他竟然在三角戀關係中,是個最不被重視的那個炮灰。
一心傾慕易青的母親,可從來不曾將那個不可一世的太子暮元恒放在眼裏。
易青將眸光中透著狡黠的暮筠看在眼裏,他輕笑了一聲,“其實你不必恨他,生於帝王家,專一柔情就與他們無緣,為了避免成為權力漩渦中的犧牲者,他們必須學會收斂自己的真心。日後你到了上京城,你隻需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參與任何皇權爭鬥,那樣我和嬌嬌才能真正地放下心。”
暮筠表麵上重重地點了點頭,但內心裏卻不免苦笑。她倒是也這麽想呢,可她實在無法在皇權政事中抽身,畢竟在上一世,她雖一心想做個局外人,但是卻落得滿門毒殺的下場,這一世,她又如何將自己置身於事外?
不過,她的心中卻生起一股想要重新修複父女關係的想法。上一世,她因為對皇帝爹心中有怨念,所以一直對他冷臉相待,父女關係相處並不融洽。
她把暮元恒當成虛偽的拋妻棄子的渣爹,暮元恒認為她就是個養不親的女兒。
這一世,她因為了解了更多的實情,她也會轉變對皇帝爹的態度,說不定,他們間的關係會因此改善呢?有個可以讓她恃寵而驕的皇帝爹,以後她行事也會變得更加方便。
“師傅,其實茂典鏢局不用你守護了,以後有我在,你大可放心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暮筠將頭上的海棠步搖摘下,鄭重地遞到易青麵前,“帶著它,帶著你和母親間的牽念,去做個劍仗天涯,匡扶人間不平事的俠士吧!”
易青接過海棠步搖,緊緊地攥在手心,虔誠地放在胸口,“恩,我會好好考慮的。”
“師傅,記得以後來上京城看我。”
“會的,父親看女兒,天經地義!”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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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陽宮,頤心殿,平仁帝暮元恒猛然在沉睡中驚醒。
年輕的帝王外表儒雅英俊,繡著騰雲駕霧龍紋的明黃色中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肩膀上,隱隱約約能看見衣衫下精壯結實的胸膛。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角上冒著細細麻麻的汗珠。
依附在平仁帝身側的麗嬪,聽到動靜後立刻招呼曹公公上壓驚茶,溫香軟玉的她則攀在平仁帝身上,用纖弱無骨的玉手輕輕地撫拭著平仁帝略有些潮濕的後背。
“陛下,您做噩夢了嗎?”麗嬪的聲音嬌弱柔軟,甜如浸蜜,酥軟人心,一不小心就讓人的心魂都被她勾了去。
往日平仁帝很吃她這一套,可今天的他卻莫名覺得厭煩無比。
“剛才您還喊臣妾小名來著,陛下是夢到臣妾了嗎?臣妾又不是小妖精,怎麽能將您嚇成這樣?”麗嬪接過曹公公剛剛沏好的茶,翹著蘭花指遞到平仁帝麵前,胸口微微壓低,露出惑人的完美弧度,“陛下喝杯茶壓壓驚。”
平仁帝冷眼掃了眼麗嬪那雙時刻保持著嫵媚動人的媚眼,腦中卻回想起剛剛夢中人對他的那驚鴻一瞥。
他猛地推開快貼到他身上的麗嬪,“麗嬪,你回去。”
麗嬪眉頭微蹙,微微顫抖的語氣中夾雜著隱忍和懇求,“可是陛下,現在是半夜......”
平仁帝平複了下心神,片刻後,他恢複了往日平和溫柔的態度,但看向麗嬪的冰冷眸光中卻泛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麗嬪的身軀一震,小心髒狂跳的同時瞬間眼角含淚,哭哭啼啼地叫宮人過來服侍她擺駕回自己的寢宮。
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帝王是最可怕的,她麗嬪雖然做作,但向來懂得審時度勢,要不然怎麽能在後宮中脫穎而出,奪得平仁帝的盛寵?
“曹伯傑!”
“奴才在!”
“今兒是什麽日子?”
“回陛下,今兒個二月十五。”曹公公頭如鬥大,腦海中快速搜索著和今天有關的信息。
然而,平仁帝那帶著怒氣的手指剛指向他,曹公公立刻“撲通”一聲跪拜在地,“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終於可以接大公主回京了!”
平仁帝收回了遊走在爆發邊緣的怒火,“算你腦子轉得快。”
他在氣,其實氣得最多的是他自己,若不是剛剛做的那個夢,他差點把這個重要的日子給忘了,還好有嬌嬌在夢中提醒他,他們的女兒,終於可以來到他的身邊。
他的唇角微微上揚,十四年啊,繈褓中的嬰兒已經長成大姑娘,他終於完成了嬌嬌對他的囑托,從此以後,他可以對那位不曾蒙麵的親生女兒,盡情地彌補心中的虧欠!
“這一年來,朕初登帝位,根基不穩,公務繁忙,很長時間沒有主動詢問過大公主的消息,那些探子怎麽回事,為何不主動將消息奉上,還是,有人刻意隱瞞?”帝王冷睨了眼還匍匐在地的曹公公,他的聲音低沉陰冷,似是一根淬了冰的利劍,猛地將曹公公微顫不已的胸口擊穿。
“陛下,太、太後囑托奴才,不必將繁瑣俗事過分叨擾陛下,但、但奴才一直在命人暗中關照著大公主,就連她那外祖家的鏢局也被當地官衙暗中照拂,大公主一向生活無憂無慮,陛下不必擔憂。”曹公公的後背涔涔淋下一層冷汗,全身上下在微不可察地顫抖。
平仁帝心中冷笑,母後的手還是一如既往地伸這麽長。不過一想到很快就可以將他的大公主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照顧,他大手一揮,“你起來吧,盡快挑個吉利的日子,接大公主回宮,這件事,你親自去辦,另外,別搞太大陣仗,你回頭要是把她嚇到,唯你是問!”
“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