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泰寧是見過暮筠的,他第二次去大朔時,為了看看究竟是哪個女人迷得卓淩初神魂顛倒,特意在上京城的街上,遠遠瞧見了暮筠一麵。
暮筠石破天驚的美貌著實令人印象深刻了些,乃至於她一出現在卓泰寧的眼前,他第一眼就將她認出來了,即使她現在挺著個巨肚,神態也比一年前豐潤了些。
除夕那日,他從興明宮逃走,一路向西,是打算回到他的大本營青陽城的。不過,他僅有的幾位屬下,探到卓淩初的得意手下初一已經快馬加鞭趕到了青陽城,他便不敢入城了。
原本他的打算,最近這幾個月,在西江府這種偏遠州府隱姓埋名,養精蓄銳過上一段日子,待風聲褪去,他再回自己的番地重振旗鼓。
一開始他逃出西京時,還時時擔驚受怕,怕卓淩初查到他的蹤跡,可親信來報,說卓淩初壓根兒都沒有精力分神來緝拿他,因為卓淩初的女人被人擄走了。
哈哈,真是天不負我,那個令卓淩初色令智昏的女人,此刻竟出現在他的麵前。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我去尋我夫君。”暮筠偏著身子,打算越過卓泰寧上樓梯台階。
卓泰寧抬手攔住了她,“喲,原來是跟相好的跑了,卓淩初知道這事嗎?”
暮筠後退一步,揚高了聲音道:“你這人怎麽回事?是要騷擾良家女嗎?”
一堂上的人一直觀察著兩人的動靜,尤其是酒樓夥計,竟是被眼前的一幕搞得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
不過,聽到“騷擾良家女”這三個字,還是有酒客打抱不平道:“這位兄台,你是真的認錯人了吧?”
“就是,想找小娘子,去隔壁花樓找去!”
兩名酒客一唱一和,還要說些什麽,就見一道凜冽的劍光從眼前閃過,下一秒,兩人都捂著喉嚨原地倒下,利劍帶出來的鮮血噴灑了數丈遠。
大堂有片刻的靜默,隨即是夥計尖銳的尖叫,“啊!殺人啦!殺人啦!”
一旁已經傻了眼的酒客們立刻抱著頭躲在了飯桌底下,努力扮演者隱形人。
卓泰寧厲聲嗬斥,“想活命,閉嘴!”
夥計下意識捂住了嘴,一個字都不敢再發出來。
卓泰寧盯著麵色煞白的暮筠,神色和語氣皆為不善。
“跟我走,我暫不傷你。”
話音剛落,就見樓梯口有一道白影‘閃’了出來,他二話沒說,直接舉著劍朝卓泰寧的腦袋劈了過去。
暮筠見此,快步後退了幾步,以免被兩人的打鬥所傷及。
尋雲看清了對麵人,咬緊了後槽牙,連連發出幾式狠招。
卓泰寧,你個陰魂不散的家夥!敢騷擾我的女人!
卓泰寧應對尋雲的劍招顯得有些吃力,隻是他嘴上的功夫可不能甘拜下風。
“二弟妹,你的姘夫長相可以啊,怪不得大朔的人都說你最好俊俏小郎君!”
“兄弟,你這氣性可以啊,心甘情願戴綠帽子?難道,二弟妹的肚子是你搞大的,可以啊!”
“哈哈哈哈哈,我二弟毀天滅地,竟在女人身上栽了跟頭,暢快!真暢快!”
尋雲一個字都沒有回他,一心隻想將卓泰寧盡快解決掉。
動靜鬧得越大,說不定會引來官府的人,他要快刀斬亂麻,將暮筠盡快帶離此處。
“啊——”
“我要殺了你!”
劍尖紮進了卓泰寧的左肩,再偏一點,就能刺破他的胸膛,尋雲懊悔不已。
鮮血汩汩從肩頭上的傷口流出,卓泰寧深知自己打不過眼前這男子,他迫不得已,隻好掏出懷中的暗器煙霧球,重重摔在地上,酒店大堂瞬間煙霧一片,一旁看熱鬧的夥計酒客們被眼前這一幕搞得有些不明所以。
“咳咳咳......”
“什麽東西啊,又嗆又熏,看不見人了!”
暮筠應對此事頗有經驗,她趕緊用袖子捂住口鼻,隻是她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就見一道黑影閃到她麵前,劍刃閃爍刺眼的銀光,欲直直朝她胸口刺去。
“既然拿不了你威脅卓淩初,那你就去死吧!”
暮筠渾身的血液霎時變得僵硬,大腦空白一片,就連最起碼的躲閃動作都不知如何做出。
她要死了,要被她夫君的手下敗將卓泰寧殺死了......
對不起,我的孩子們,娘親沒有保護好你們,沒有將你們平安帶到人世,讓你見一見你們的爹爹,你們的外祖父,你們的祖母,還有所有期盼你們平安降臨的人......
暮筠緩緩閉上雙眸,等待著劇烈刺痛下,死亡隨著血液的流進一點一點到來,然而,在她聽見利劍刺破肉體的聲音時,預料之中的刺痛感並沒有讓她感知到,耳畔隻傳來一道男人痛苦的悶哼聲,隱忍卻又義無反顧。
夥計機靈地打開了酒樓的窗子,外麵的清風將大堂內的煙霧漸漸吹散,剛剛大堂內膠著劇烈的打鬥,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看客一動不動地盯著大堂中央姿態詭異的三人,心照不宣地保持著默契的靜默。
尋雲是正麵撲倒在暮筠身前的,他以血肉之軀,擋住了卓泰寧對暮筠拚盡全力的最後一擊,暮筠驚愕之餘,身體竟是被尋雲強有力的力道撲倒在了地上,此刻的她,跪坐在地上,身前抱著氣息漸漸消散的尋雲。
一把利劍插進了尋雲的後背,差一點就貫穿了他的整個胸膛,刺目的鮮血洇透了他的月白色錦袍,染成了嬌豔的嫣紅色,是他想象中,與暮筠拜月老時,應該鄭重打扮的穿著。
卓泰寧也好不到哪去,他肩頭的血流得太多,再加上煙霧對傷口極有刺激性,他早已體力不支,癱倒在地上,靜靜地望著眼前環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卓泰寧苟延殘喘之餘咬牙切齒地嗤笑著,“姘夫替你去死了,算你命大!”
“可惜了可惜了,我二弟沒有看到這一幕......”
話還沒說完,他兩眼一黑,暈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