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筠掀開簾子,抬頭對窗外高高站在屋頂上的人嫣然一笑。

“退下吧。”

“是!”侍衛們立刻聽令退回。

屋頂上的男人一襲青衣長袍,腰挎長劍,宛若蕭竹般立於青瓦屋頂,完全是一副逍遙馳騁於世的劍客裝扮。

看易青師傅指了指窗框,暮筠先是一驚,隨後唇角噙著笑意拔下插在窗框的糖葫蘆,張開嘴用力咬了一口。

糖衣甜脆,山楂酸綿,是她最喜歡的冬日溫暖滋味,可是現在入了夏,師傅他是從哪買來的?

易青朝她揮了揮手,用手做出喇叭狀,朝暮筠囑咐道:“別偷懶,勤練功!”

暮筠鼻頭微酸,向易青回道:“知道啦,師傅一路順風!”

看易青那身裝扮,暮筠就知道他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易青摸了摸揣在懷中的海棠步搖,他要帶著心中的惦念,去江湖上當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遊俠,完成兩個人快意江湖的畢生夢想。

易青深深地看了暮筠一眼,朝她微微一笑,隨即飛簷走壁,踏雪無痕般消於暮筠的視線。

碧玉般澄澈的天際浩緲無邊,絲絲縷縷彌漫在天邊的流雲正在隨風而動,孤雁悄然掠過,沒有留下一絲印痕,那是恣意灑脫的自由吧!

“走吧!”

輪動車起,隻留下一抹很快就消散殆盡的纖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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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興縣至上京城,雖路程不遠,但曹公公擔心雲嵐公主身嬌肉貴,一路上走走停停,又將秦溪和阿呆找了間客棧安置好後,風塵仆仆的馬車,最終到傍晚時分才堪堪抵達到了天陽宮金紅宮門。

好在阿呆這一路,因為被暮筠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它暫時同意放下身段,勉強與秦溪和諧相處。暮筠終於放心將阿呆交於秦溪看護,否則以它那凶劣的性子,可憐的秦溪每天隻有被它欺負的份兒。

一踏入宮門,便見宮人們提著長竿,開始點起各個大殿內外的大紅色宮燈,橙紅通亮,映著金黃的琉璃瓦流光溢彩,暗紅的宮牆愈發莊嚴高大。丹楹刻桷,雕欄玉砌,畫棟飛甍,這就是大朔至尊至貴的皇宮,天陽宮。

“殿下,奴才先引您去清韻殿,稍微休整下再帶您去覲見陛下。”曹公公招手叫來喜旺,“你去通傳陛下一聲。”

“是,曹公公。”

曹公公又抬手叫了一個小太監,“去為公主準備步輦。”

暮筠立刻製止,“不必了,走小路就是,請曹公公引路。”

坐步輦就得走主路,剛剛入宮她還不想如此高調張揚,萬一碰著比她位分高的,還得下輦行禮,屬實麻煩。而且,清韻殿雖不是天陽宮的大宮殿,但離平日出入宮的側門並不太遠,坐馬車坐了一天,她也想趁機活動活動筋骨。

曹公公心領神會,立刻弓著腰站在暮筠身側為她引路。

通往清韻殿的僻靜小路暮筠最熟悉不過,甬路相銜,鮮花錦簇,山石點綴,綠柳周垂,再穿過一帶水池,就能看見她那幽靜中又不失華麗的宮殿。

“殿下,快看這片三角梅開得可真旺!”

順著巧遇的目光看去,暮色初現,光線昏暗,卻隱約可見一團團火焰般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鮮花雖美,可是卻有暗流湧動。

回想起上一世,暮筠的眸光中閃過一抹異樣,微思半秒,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意。

她示意曹公公在此等候,拉著巧遇朝著前麵枝繁葉茂的小花園走去。

曹公公笑了笑,不愧是十四歲的少女,天真浪漫,玩心不淺,第一次麵聖,非但不緊張,還有心思賞花。

扭頭囑咐了下搬行李的小太監們,讓他們先行前往清韻殿,隨後便站在甬道百無聊賴地等待著小主子意興闌珊。

“呀!有人!”一聲尖叫響徹整個小花園。

曹公公心中一悸,隻見暮筠麵色窘迫,拉著小丫鬟朝他奔來。他趕緊快步迎了上去,沒走兩步,就敲見了鬱鬱蔥蔥的三角梅下的兩道衣冠不整,相互糾纏的身影。

“什麽人?快出來!”曹公公色厲內荏地嗬斥,他心中忽生一股不祥的預感,該不會,撞破了別人的奸情?

他的腦海中閃現過很多可疑人,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出現在他麵前的竟然是平日裏最老實巴交的大皇子。

大皇子暮弘瀚從花叢中走出來後,先將**前胸的衣襟正了正後,立刻用身子擋住另一人還藏在三角梅下的身影。待看清眼前人後,他麵色一僵,隨即裝作若無其事道:“瞎嚷嚷什麽,本宮閑來無事,在此賞花,曹公公退下吧!”

曹公公立刻躬身回了個笑臉,剛想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就聽見身後的少女驚奇地叫道:“這位是我的皇兄嗎?”

天真浪漫的少女從曹公公身後難掩欣喜之色,歡快中略帶局促地跳出來,然後慌慌張張地朝大皇子行了一個蹩腳的福禮,“見、見過皇兄。”

少女一身粉色錦服,雖不華美,但甚為嬌俏。她看著像是十三四歲的年齡,臉蛋頗具稚氣,卻明麗非凡。如雲的烏發下,那雙微微上挑的柳葉眼異常澄澈晶瑩,讓人過眼難忘。再過些年歲,這一雙嫵媚天成的眸子,不知會怎樣不可方物,驚豔四方。

暮弘瀚深吸一口氣,唇角不自覺的翹起,他上前一步,莫名柔緩了語氣,“這位是,雲嵐?”

最近宮中頗有傳言,有位公主遺落民間,平仁帝有意迎回,並冊封為雲嵐公主。

曹公公立刻介紹,“回殿下,這位是雲嵐公主。”

“公主殿下,這位是大皇子。”

“大皇兄好。”

“嗯,皇妹好。”

暮弘瀚表麵上雖麵帶微笑,內心實則卻暗暗失望,眼前這絕色女子,若不是他妹妹,他一定會將她收入囊中。

“大皇兄剛剛是遺失了什麽東西嗎?”少女的聲音清淩天真,令暮弘瀚竟紅了臉。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脊背道:“沒錯,剛剛本宮賞花時荷包不小心掉了。”

“那個小宮女眼神還挺好用的,天這麽黑竟然還能找到小小荷包,皇兄可別忘了賞賜人家,對了,小宮女人呢?哦,還在那呢,荷包不是找到了嗎?快出來呀!老蹲著多難受!”

此話一出,全場靜默,隻見大皇子臉色一會青一會白,身體僵硬地一動不動。

而暮筠則“好心”地繞過大皇子,去扶還藏在花叢下的“小宮女”,“快出來呀,別害羞呀,大皇兄要賞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