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猷烈叫出那聲“戈叔叔”時,戈樾琇漲紅著一張臉,懷抱幾本外文書站在他身後,外套擱在一邊,她穿的是貼身T恤,隻需一眼就能看出她T恤什麽也沒穿,急中生智間拿起幾本書抱在胸前,這樣一來勉勉強強可以遮住。

現在,戈鴻煊沒喝酒,沒喝酒的戈鴻煊扮演慈父還算有一套。

停在她麵前,細細瞅著她。

“最近臉色還不錯。”老懷大慰的語氣。

不,不爸爸,才不是,臉色看起來還不錯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帶著一點點的報複心態,心裏默默念叨著。

看完她,再去看宋猷烈。

戈鴻煊看宋猷烈的表情無需裝模作樣,是實打實的開懷,這是一個優秀的孩子,每個方麵都讓他非常滿意,而且是越來越滿意。

坊間傳言,戈鴻煊有意在自己妻妹孩子,滿二十五歲讓他過繼到自己的名下。

如傳言屬實,那麽以後宋猷烈就會變成戈猷烈,到時,這就是一起典型的上流社會醜聞,主人公和自己妻子妹妹幽會,主人公的獨生女和父親秘密情人的獨生子暗通款曲,人們在津津樂道之餘還會說,算起來,那對暗通款曲的小情人還是表姐弟關係,對,父親的秘密情人就是自己媽媽的妹妹。

這關係想起來都頭疼。

戈鴻煊一手攬著戈樾琇,一手攬著宋猷烈:“下個周末,我們一起去邁阿密釣龍蝦,就我們三個。”

這位大忙人上次也是這麽說,但下個周末到來時,他和他的小女友被拍到出現在拉斯維加斯。

這會兒,戈鴻煊似乎不急於離開書房,興致勃勃來到書架前,說自己二十歲之後,就沒時間完整看完一本書。

但戈樾琇就沒這麽好的興致,那被窗簾暫時遮擋住的胸衣讓戈樾琇如坐針氈,一個勁兒說著爸爸我們回去吧。

終於,戈鴻煊在她催促下離開宋猷烈房間。

懷抱著書本,和戈鴻煊肩並肩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宋猷烈追上來了。

宋猷烈手裏拿著她的外套。

“你把外套落下來。”把外套遞到她麵前。

一邊是遞到她麵前的外套,一邊是正看著她的戈鴻煊,無奈之下,隻能一手抱著書,一手去接外套。

在宋猷烈把外套過繼到她手上時,她在外套裏麵側觸到了一樣東西,那是她的胸衣,胸衣就放在外套下,宋猷烈這混蛋是什麽意思?

她又不缺胸衣,他沒必要把胸衣一起送來,萬一被發現,要她怎麽解釋,總不能說爸爸那玩意嚴重妨礙到我學習挪威語的效率。

拿眼睛瞪他。

回應她的是——

借著毛衣遮擋,他的食指在她手掌心裏輕輕撓了一下,那一下把戈樾琇的心嚇得“咯噔”了一下。

宋猷烈今天是怎麽了,一邊還站著戈鴻煊呢。

狠狠瞪了他一眼,接過外套。

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宋猷烈和戈鴻煊說再見。

回自己房間的一路上,戈樾琇心裏模模糊糊想著,怎麽格陵蘭島來的孩子比她還更能裝。

不,不,分明!宋猷烈比她更能裝。

一回到房間,戈樾琇就給宋猷烈打電話,她要在電話裏把他狠狠臭罵一番。

要罵他什麽呢?其實戈樾琇也說不清楚。

總之,宋猷烈不能那樣對她。

宋猷烈這個下午的行為讓她覺得不舒服,不僅下午還有昨天,特別是……特別是昨天晚上,從他口中說出的“不是很想我嗎?不是一直一直在想著我嗎?”最讓她心裏不舒服的就是這句。

宋猷烈的電話一直打不通,看了一下時間,這個時間點他應該在學習禮儀課程。

直到晚上,宋猷烈才給她回電話。

房間鮮花剛剛換過,花香怡人。

電波彼端的聲線在淡淡花香中……像貼著她唇瓣的柔軟觸感。

那柔軟觸感,讓她生出了錯覺,仿佛他就站在她麵前,托起她下顎的手白皙修長,特屬於他氣息像那座藍色島嶼,如夢如幻,撲麵而來。

緩緩閉上眼睛。

“戈樾琇。”

“嗯。”柔聲應答著。

“打電話給我有什麽事情?”

此時,戈樾琇才想起電話的事情,就在五更鍾前,她還為這幾天宋猷烈的行為耿耿於懷。

猜忌,憤恨在聽到他聲音後瞬間煙消雲散。

不行,這樣不妥。

緊握手機的手在加大力道,企圖想借助這樣的方式重新召集怒火,再借助怒火把宋猷烈狠狠教訓一頓。

呼出一口氣,好了,可以了。

張開嘴:“你為什麽要那樣對我?”

這話是對的,但錯地是說話語氣,不見一絲一毫憤怒,甚至於細細聽起來是帶著類似嬌嗔的語氣,像麵對男友獻殷勤時拿腔捏調的“討厭。”

“那樣對你是指?”

“為什麽要當我爸爸的麵摸……”迅速改成“觸我的手”,這語氣還是不行,呼出一口子,加重聲音,“宋猷烈,不要告訴我那是無意間行為。”

“當然不是無意行為,”淺淺笑聲隔著電波,“但也沒確切原因。”

“不要和我玩文字遊戲。”稍微把聲音提高一些。

“其實我也不知道,當時有一個人臉紅紅的,臉紅紅的緊張兮兮的,覺得有趣,等回過神來,已經把奇怪的事情做完了。”

“那個臉紅紅緊張兮兮的人是我?”悶聲問著。

“那還能有誰?”一絲絲懊惱,一絲絲困惑,“臉紅紅的,緊張兮兮的像夏令營時,從菜園子裏采摘到的紅番茄,很有趣……也很可愛,想……想逗她一下。”

鏡子裏映著她此時的模樣:張開嘴想說出一點什麽,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原本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辨的形式漲紅,通紅。

看著鏡子裏的那張臉發呆,直到電話彼端傳來聲音:“還有事情嗎?”

“啊?”

“我在問你還有事情嗎?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啊……

“好,好好的,那你快去忙你的事情。”嘴裏喃喃說著掛斷電話。

約半分鍾過後,戈樾琇再次撥通了宋猷烈手機號,她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電話接通。

不給宋猷烈任何機會,先下手為強:“宋猷烈,我沒有臉紅紅,也沒有緊張兮兮的,我一點也不像菜園子裏的紅番茄,還有,以後不許做那些奇怪的事情,也不許說那些奇怪的話。”

電話彼端半響也沒傳來聲音,宋猷烈生氣了?是不是因為剛剛她說的話太衝了?

也對,他可是第一次誇她可愛。

可愛?他誇她可愛了?他……真誇她可愛了?

這個征兆是不是說明他本來很快就要被她迷住了,她的這話又讓自己打回原形了。

如果那樣的話就糟糕了。

戈樾琇心裏很是懊惱。

握著電話,緊張兮兮:“宋猷烈?”

懶懶的聲線:“在聽著呢。”

大大鬆下一口氣,在聽就好,幹巴巴說著宋猷烈你還不知道吧,我剛剛和你說的那些話是惡作劇來著。

“惡作劇?”

“是的,惡作劇!”

緊張兮兮等著,聽到從電波傳達至耳畔的笑聲,戈樾琇的一顆心才真正放下。

“那是不是意味著以後可以做一些奇怪的事情,說一些奇怪的話?”宋猷烈問她。

想了想,這樣一來她的這通電話是不是白打了。

於是她和他說:“可以是可以,但也不能太奇怪。”

“晚安。”

“晚安。”

把手機放回去。

這時,戈樾琇都不知道是手機導體導致她手掌心發熱,還是她手掌心的熱源導致手機發燙。

在發燙地何止是手機和手掌心,在發燙的還有臉頰。

一步步往鏡子裏的自己靠近,鏡子裏的臉和鏡子外的兩張臉都要粘在了一起。

觸了觸鏡子裏的人,喃喃問:你是戈樾琇嗎?

一片寂靜,恍然想起,直到電話掛斷她都沒在宋猷烈那裏得到確切的答案。

垂下眼眸,低低說出:“你都快要不像戈樾琇了。”

戈樾琇不像戈樾琇,而宋猷烈也不再像宋猷烈了。

一切都是為了把宋猷烈迷住,所以,戈樾琇沒關係,睡前,她和自己說。

再一天的下午到來,和之前一樣,一小時補習時間走完,不耽擱一分鍾收起課本。

這個下午戈樾琇還真掌握了不少挪威日常用語,在如何更快更便捷的掌握語言精髓上,宋猷烈一點也不輸給戈鴻煊高薪聘請的外語老師。

把她送至房間門口時,宋猷烈忽然問起戈樾琇社區活動的事情。

回到洛杉磯一個禮拜後,戈樾琇聽從了卡羅娜的建議,報名參加她一位朋友創辦的公益社區活動。

卡羅娜說,這類社區活動可以幫助她融入集體生活,半個月下去,效果似乎不錯。

戈樾琇所服務的社區成員大多數年紀在十八歲到二十歲之間,服務宗旨為在公共場所募集籌款幫助一些社會邊緣人物。

周一,周三,周日上午戈樾琇都會帶上募款箱來到人潮較為密集區域,從開始直挺挺站著等過往行人把錢投入募款箱裏;到主動走到長相看似較為溫和的人麵前表麵來意;到逐漸開始撒網式“我們現在需要您的幫助。”

兩天前,社區負責人告訴戈樾琇,她籌集的資金幫助了一名失去左腿的人安了義肢。

這事讓她和卡羅娜通了一整晚的電話,那些話都可以抵得上她一年說的話總和。

這會兒,宋猷烈問起這事情,戈樾琇心裏樂壞了。

她和宋猷烈講她在募集時碰到的有趣事情,第一天上街募捐她就鬧了笑話,一位男士往她的募集箱投了五美元,她和那位男士理論,為什麽皮夾有五百美元才給五美元,男士問她那應該給多少,她說至少得給十美元,她還說自己每次到餐廳給服務員十美元小費,當然,那是最少額度。

最後,那家夥連五美元也收走了。

她的同伴和她說這是街道募捐,給五美元已經是很慷慨了。

等戈樾琇講完社區活動的事情後,發現她和宋猷烈已經把花園小徑繞了一圈。

宋猷烈騎著自行車走了,說是去附近圖書館。

臨走時他問了她明天社區服務地點,問他問這個做什麽,他說等明天就知道了。

次日,帶著若有若無的期待,戈樾琇和同伴帶著募捐箱來到中國劇院附近街區。

往籌款箱裏投錢的人寥寥可數,一個鍾頭過去了,戈樾琇就隻募集到七美元,這還算運氣不錯,有時九十分鍾走完,募款箱裏一分錢也沒有,繁忙的周一,人們心情一般都不好。

抱著募捐箱,戈樾琇一邊走眼睛一邊張望,規定社區活動時間快要走完了。

昨天宋猷烈說的話分明是在傳達,她今天社區活動時會有事情發生,她好奇了一個晚上。

眼睛所及之處,都沒有宋猷烈的身影。

要是一切就像幾天前,他讓她晚上在房間等他時一樣呢?

垂下眼簾,如果和那時一樣,那她一個晚上的那些期待呢?除去期待,還有戈樾琇的驕傲,宋猷烈再次言而無信,她不可能不發脾氣的。

不發脾氣就不是戈樾琇了。

心裏有一撥小小的聲音:“宋猷烈太忙了。”

是的,格陵蘭島來的孩子有多忙她是知道的,宋猷烈也不是故意要言而無信的,宋猷烈隻是忙著忙著就把事情忘了。

忘了也該死啊,更有,她又沒有逼他,是他自己承諾的,讓她在房間等他是,說會到她社區服務地點來也是。

怎麽變成宋猷烈會到社區地點來找她了?

這個時候,戈樾琇心裏萬分懊惱。

宋猷烈最近是怎麽了,喜歡做起奇怪的事情和說起奇怪的話來了,弄得她每天都在猜測他的心情,而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生他氣。

懊惱間,一張嶄新的一百美元麵額鈔票輕飄飄進入戈樾琇手裏的募捐箱裏。

這還是她迄今為止籌到的最大款項。

把一百美元投入募捐箱裏的手也漂亮,像一名藝術生的手,而且……似曾相識。

抬頭。

結結實實撞上一雙漂亮的眼睛。

往後退一步。

宋猷烈的那張臉仿佛剛剛從海報拓下來,活色生香。

戈樾琇沒想錯,宋猷烈真來她的社區活動地點找她。

腳步似乎被膠住,眼神也是。

眼前就唯有那抹玉立於天空下的修長身影,周遭一切事物都在流動著,就隻有他是靜止不動的。

靜止不動的身影被封印在她瞳孔裏。

身體動彈不了,隻能以注視。

呆看著他。

“沒多餘的了。”聲線悅耳,如潺潺流水。

這是宋猷烈的聲音,宋猷烈的聲音在說“沒多餘的了。”

什麽沒多餘了,什麽是多餘的了?

這家夥,又開始和她說讓人捉摸不透的話語了。

要知道戈樾琇是一個懶惰的人,她討厭去費心思,她待會要警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