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純情不知道宋猷烈那個周一,有沒有和藝術院女孩坦白身份,坦白身份的結果又是如何?以及,宋猷烈有沒有出現在藝術院女孩表妹生日會上。

倒是藝術院女孩動作不斷,她在社交網留下“以後會專注於學業,和她從巧克力店一起走出的男士,隻是聚會上認識的普通朋友”訊息後,注銷了個人社交賬號。

八卦媒體追到女孩媽媽超市,女孩媽媽說她從來就沒有見過SN能源首席執行官;女孩爸爸則私底下回應網上說的那些都是無稽之談。

以上,都是張純情由經克麗絲口中得知。

周五,例行《404錯誤》宣布獎項時間,張純情以她沒法對一張清晰度,還沒達到百分之五十的照片做出任何回應打發了和她現場互動的觀眾。

周日到來,一起從巧克力店走出的男女淡出公眾視線。

一家門戶網站針對這起事件還特意做出一項調查,在這項調查中有百分之八十接受調查者選擇了年輕男子不是SN能源首席執行官,其理由是一名酒會女招待生比一名藝術院學生認識SN能源首席執行官的機會都大。

於是乎,南非洲的女性們歡呼雀躍,SN能源首席執行官身上的“零緋聞”標簽還很安全。

鬧了一陣子的“從巧克力店走出的年輕男女”風波對於SN首席執行官更無任何影響,他依然延續著每個工作日十個小時以上的工作量。

又一個周五到來,克麗絲又帶來這樣一個消息:藝術院女孩出現在四十六層樓上,出現時間點為總裁秘書室大部分職員下班後,瓊親自泡的咖啡。

“還有嗎?”張純情把手機放進包裏。

“上個周五她也出現了。”克麗絲說,為了得到更多消息,克麗絲連續兩個周末都得請客。

看來,她得建議宋猷烈裁掉,某個嘴巴不是很牢靠的辦公室助理。

“May,你還等什麽,你條件比那位好多了。”克麗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這還當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等克麗絲離開辦公室,張純情這才從辦公桌底下起身,那個化妝盒她撿的時間有點久。

五點四十五分,張純情來到四十六層樓。

這個時間點,差不多所有人都走光了,她隻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那位藝術院女孩,說不定人長得比照片漂亮來著。

張純情運氣不錯。

她不僅遇到藝術院女孩,還遇到了宋猷烈。

四十六層樓有一半麵積被規劃為綠化帶,綠化帶有半個足球場大小,被弄成小型的高爾夫球場,不要小看這個高爾夫球場,SN能源百分之三十的合作協議都是在這裏產生完成。

宋猷烈和藝術院女孩就坐在綠化帶觀景最佳的長椅上,從一邊放著的飲料杯可以看出,那兩人已經坐了好一會。

張純情很好奇,貼著“零緋聞”標簽的宋猷烈,是怎麽和女孩子相處的,她遠遠見過幾次宋猷烈和瓊在一起,屢次,瓊都露出笑容,要逗瓊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瓊是劍橋高材生,也是貝拉媽媽的學生,按照貝拉媽媽的說法,一個學期下來,她都沒見瓊笑過。

本著好奇心,張純情躡手躡腳往那張長椅靠近。

和長椅保持在五米左右距離,借助綠植掩護,壓低呼吸靜靜站著,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藝術院女孩是垂著頭,而宋猷烈更隻給了張純情漂亮的後腦勺。

這氣氛……看似不怎麽好,兩人也不像正處於交往中的男女。

雙人長椅中間還留出半人身位。

數分鍾的沉默。

“是不是……我有什麽地方不好?”女孩先開的口,詢問語氣是怯怯的。

“你什麽都好,除了……”

“除了什麽?”女孩急急忙忙問。

沉默,片刻。

宋猷烈輕聲說出:“你是長頭發。”

“啊?!”藝術院女孩語氣訝異。

“你有一樣不好,就是長頭發。”

要不是宋猷烈長得那麽漂亮;要不是宋猷烈聲音那麽好聽;要是……要是那個說這話的人不是宋猷烈,張純情想必會衝上去,給予一頓狠狠警告。

和女孩子家說這樣的話太倒胃口了。

宋猷烈繼續說著很倒胃口的話;“你不僅是長頭發,還是黑色頭發,開始這沒什麽,但,漸漸的,就變得有什麽,好比你很討厭吃胡蘿卜,但總是會有人把添加胡蘿卜的食物放到你麵前,你心裏也知道,胡蘿卜對身體好,你想去克服,但最終還是失敗了,是我的問題,在你出現之前,討厭吃胡蘿卜這件事情就已經存在了。”

“很抱歉。”

更……更過份了。

偏偏,藝術院女孩被宋猷烈迷得連女孩子的矜持也不要了。

徒勞的語氣,說著:“如果說,如果說……我把長發剪成短發呢?”

“我是一個很自私的人,當你把長發換成短發,當換成短發的你和往常一樣在我麵前出現時,我會想著因為我,你失去了漂亮長發的事實。我工作很忙,沒時間為多餘的事情去愧疚。”宋猷烈說。

還真是自私的人。

鬧了半天,原來,那兩人是在談分手。

偷窺人家分手這很不道德,可張純情並沒有離開,心裏隱隱約約覺得,接下來她也許會做出一些事情。

隱隱約約會做的事情是什麽張純情不知道,之前在報紙工作,天還沒亮就被急電叫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為了工作需要她隻能剪短長發,之後,頭發就從來沒有一次及肩過。

觸著自己的短發,心裏迷迷糊糊想著,還好,她是短發。

隻是,宋猷烈為什麽不喜歡長頭發?

藝術院女孩有很漂亮的頭發,又黑又長,看著像柔軟的綢緞。

或許,宋猷烈一番話打擊到藝術院女孩的自尊心,她在嚐試從椅子上站起,她成功拿起了包,隻是,她沒能成功讓自己的屁股離開長椅。

似還想做出最後的努力,女孩側過臉去看宋猷烈,她不是因他是SN能源首席執行官才喜歡上他的,她有理由相信這是一份真愛。

是真愛,就不能輕易放棄。

但,宋猷烈沒再給女孩機會。

“請別說出‘不需要因為我剪短長發而愧疚,我其實很早就想剪短頭發,而且,我之前一直把考慮把頭發染成棕色,栗色的應該也不錯’這樣的傻話,那沒用,”頓了頓,冷冷說,“我會記住你曾經留過長發這件事情。”

終於,女孩從座位上站起。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宋猷烈維持之前坐姿,目光朝著遠方,“聚會,我也不會再去。”

最後時刻,女孩收回想狠狠賞給宋猷烈一巴掌的手。

女孩走了,披著落日霞光。

長長的發被晚風卷起,弧度柔美。

很快。

落日光芒被收進山坳裏,在天空和山巒間留下一條金邊。

宋猷烈還坐在長椅上,張純情還站在綠植後。

他麵向北邊,她一直盯著他的後腦勺。

當他抬手看腕表時,她從綠植後走出,一步步來到長椅處,宋猷烈對於她的出現也沒多訝異。

張純情坐在女孩之前的位置上。

張純情想了一會兒。

說:“宋猷烈,我是短發。”

這話讓宋猷烈的視線牢牢落於她臉上。

回以他微笑。

笑得有幾絲得意:“在正式出現在宋猷烈麵前時,張純情就已經是短發,所以,不存在張純情為了誰剪短頭發的事情。”

他皺眉。

皺眉的樣子好看極了。

毫不掩飾自己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模樣,咧嘴笑:“宋猷烈,我對你有想法,我想和你試看看,介於我是杜立新妹妹,我知道這會天打雷劈。”

嘴巴是在笑著的,可眼眶卻是忽然間出來了淚水。

含著淚水,說:宋猷烈我想我是瘋了。

是啊,和導致杜立新離開這個世界的宋猷烈表白愛意。

不是瘋了是什麽。

“宋猷烈,我想我真是瘋了。”喃喃說著。

宋猷烈啞聲喚著她的名字,啞聲說著,張純情,這個世界瘋子還真不少。

似是過去一個世紀長時間,含在眼眶裏的淚水緩緩往著眼角,形成掛在眼角處的淚珠。

終於。

張純情等來了落在她眼角處的手,給她擦拭眼淚的力道很溫柔。

普羅旺斯區西南部,十一月中旬,這是一個周五黃昏。

戈樾琇在修理鬥牛場圍欄時,沒找準,本應敲在釘子上的鐵榔頭結結實實敲在她食指上,吃痛,從圍欄跌落,慶幸地是地上厚厚的黃土。

圍欄隻有她一個人,戈樾琇就地一躺。

單腳架在膝蓋上,一邊抖腳一邊看天空。

離開約翰內斯堡是南半球的初夏時節,從南半球飛到北半球。

一下飛機,巴黎的風冷颼颼的,數十小時的時間,她就經曆從初夏到初冬。

好在普羅旺區冬日暖陽。

現在戈樾琇所在地方叫莫桑鎮。

莫桑鎮戶口還不到一千,人少再加上地區封閉在衛星雲圖上都找不到該地名,莫桑小鎮沒有一望無垠的薰衣草,沒有成片的向日葵田,也沒有像法國南部一些小鎮有豐富的旅遊資源。

在莫桑鎮,來來回回都是那些麵孔,但就是這個特點,把世界貨幣基金組織總顧問、那個‘總是不穿西裝的東方老頭’吸引住了,他在莫桑鎮買下一座十四世紀的古堡,把古堡改成宜家宜室的度假農莊。

莫桑鎮居民一開始很擔心這位了不起的人物,會把大城市陋習帶到這個鎮子來,一個階段過後,他們發現老頭子比當地人更愛清淨,於是,送上自家種的蔬菜水果糧食以表對“總是不穿西裝的東方老頭”歡迎。

老頭子成為了莫桑鎮的“榮譽居民”,鎮長還給了他幾畝橄欖田。

非得找出莫桑鎮特色的話,那就數該地區的橄欖油了,小鎮家家戶戶都有橄欖樹田,莫桑小鎮的橄欖油銷往世界各地。

幾天前,從世界農產品展會傳來好消息,莫桑鎮的橄欖油拿到食用油品類的一等獎。

整個小鎮沸騰了,小鎮居民決定舉行盛大的慶祝派對,這個盛大派對日期就選在外公生日當天,來到小鎮慶生的那位大人物和慶祝派對一起舉辦可以喜上加喜。

事情一定下,小鎮居民就忙開了。

忙著打電話讓在外工作學習的孩子們務必回來一趟;忙著鋪路搞衛生;忙著張羅派對食品。

鬥牛場荒廢好幾年需要修補,電線問題要詳細檢查,這裏有事情需要解決,那裏也有事情需要解決,小鎮居民忙得不亦樂乎。

但,現在正是橄欖收成季節,白天能幫忙的人手,算來算去隻有三個:到外婆家度假的巴黎姑娘愛麗娜;和現在失業在家的本地小夥迪恩;第三個就是戈樾琇。

外公是莫桑鎮“榮譽居民”,她似乎義不容辭,再有,她需要忙碌來打發無聊時間,目前外公身體怎麽看都不需要她照顧,每天早上老頭子都騎自行車爬山,上山勁頭比她還猛。

陪外公騎車回來,戈樾琇就無所事事了。

一無所事事,就會胡思亂想。

這個小鎮唯一的娛樂場所隻有一家夜總會,值得一提地是,這家夜總會還買披薩,也兜售一些生活用品,迪恩就是開這家夜總會的老迪恩的獨生子。

這個周五下午,愛麗娜忙她的論文去了,戈樾琇和迪恩負責加固鬥牛場圍欄。

這個鬥牛場是慶祝派對的重頭戲。

加固鬥牛場圍欄的事情做了一半,迪恩接到他老爹電話,有人定了披薩,他得送披薩去。

於是,鬥牛場就隻剩下戈樾琇。

躺在地上,食指還隱隱作痛。

閉上眼睛,有很輕很輕的腳步聲響起,腳步聲很熟悉來著,落在食指上的力道也是極輕柔。

熟悉聲浪徜徉於心上耳畔,在輕聲問:“疼嗎?”

點頭。

“怎麽這麽不小心?”他歎著氣。

二十出頭的小夥歎什麽氣啊。

腳也不抖了,一個翻身頭埋在他懷裏,貪婪地去攝取他的氣息,低聲說“還不都是因為你。”

“怎麽會是因為我?”

“怎麽不是因為你?都是因為收到你寄的包裹。”

包裹是戈樾琇上午收到的,她剛想出門,外公就拿著包裹進來了,聽聞包裹是從約翰內斯堡寄來,一顆心跳得很快。

心跳得很快,但好在她在外公麵前表情管理得很好,看似漫不經心接過包裹,拿著包裹,漫不經心往門口。

一出門口,找了一個隱蔽所在,迫不及待拆開。

是她的護照。

護照、記者證、駕駛證等等等之前,被宋猷烈扣留的一樣沒少出現在包裹裏。

之後,戈樾琇就坐在那裏發呆。

直到迪恩騎著機車出現。

再之後,不是走錯路就是拿錯東西,最後連食指也遭罪了。

這之前,一直好好來著,除了一個人老是看著窗外發呆;除了每天晚上隻睡幾個小時;除了飯量越來越少,其他的都還好。

昨天她和愛麗娜一起稱重,愛麗娜重了五磅,而她卻瘦了五磅,稱完重愛麗娜哭喪著臉,她也哭喪著臉,瘦是好事,不是嗎?她應該是一臉高興,不是嗎?

可是,沒有。

心裏沒高興,還有隱隱約約有委屈感。

這會兒,見到他時,委屈更盛。

“瘦了五磅,還收到那麽操心的包裹。”聲音低得像蚊子般。

“包裹讓你很操心嗎?”

“嗯。”也說不上所以然,反正心理很不痛快就是了。

“瘦了五磅。”

“嗯。”

灼灼氣息來到她耳畔,有點癢來著,她躲他更加逼近,宋猷烈這是想幹什麽想叱喝他,然,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任憑他在她耳畔耳語“讓我摸摸看,都瘦哪裏了。”

最開始,她還躲著他來著,但很快,她就隨著他,隨他的手想檢查她瘦哪裏了就檢查哪裏,他一邊檢查,一邊說著讓她心裏惱怒的話“坨坨,這裏沒瘦。”“沒瘦,但就是有點不聽話,要不是把它放進鍋裏燉?”“當真了?噓,別生氣,和你開玩笑來著,大白兔這麽可愛我可舍不得。”

拚命躲,一邊躲一邊竊竊笑開,可手無任何推搡姿態,躲避也是有一下沒一下的。

躲避間——

“坨坨”“坨坨”

兩聲坨坨重疊,低黯的來自於她耳畔,高亢的來自於她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