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稍微往前傾,戈樾琇就看到了宋猷烈。

宋猷烈和張純情占據了留給外公的兩席座位,他正低聲和張純情說著話。

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來著。

戈樾琇等了小會時間,才等來宋猷烈把話說完,一來,表姐表弟在公共場合時,得打個招呼才合乎情理,二來,愛麗娜正眼巴巴等著呢。

拉著愛麗娜,兩人貓著腰來到宋猷烈麵前。

介紹是蹲著:“愛麗娜。”

大城市姑娘已經主動握住宋猷烈的手。

宋猷烈沒有英文名字。

“宋,”想及這個介紹太過於單調,於是補上一句,“我表弟。”

愛麗娜有著巴黎女孩特有的浪漫熱情,也不顧及宋猷烈身邊坐著年輕姑娘,衝著宋猷烈擠眼,低聲告知“我知道你,你比那些圖片看到得還要迷人。”

說完,變戲法般遞出一支筆。

把筆遞到宋猷烈麵前:“能給我簽個名嗎?”

“可以。”宋猷烈接過筆。

愛麗娜滿足低呼:“我喜歡你的聲音。”

當愛麗娜表明簽名落位時,宋猷烈看了張純情一眼。

宋猷烈看張純情的那一眼,讓戈樾琇想起顧瀾生之前說的“你表弟和她女朋友”,這一刻,戈樾琇覺得顧瀾生說得似乎很對。

初次見麵的年輕姑娘讓他在她鎖骨處簽名,這怎麽想都有點不妥,而且,他身邊坐著陪他一起,給外公慶生的另外一位姑娘,下意識間,看了坐身邊的姑娘一眼,從眼神傳達著:可以嗎?可以在別的姑娘鎖骨上簽名嗎?

那一眼大致是以上涵義。

那一眼怎麽也輪不到自己表姐,看向表姐的話那才奇怪。

宋猷烈看了張純情一眼,在愛麗娜的鎖骨上簽名。

愛麗娜心滿意足回到自己座位,戈樾琇衝著張純情笑了笑,但願,她的笑容沒別的東西。

戈樾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距離鬥牛表演還剩下十分鍾。

鬥牛表演開始之前,還有簡短的說明儀式。

主持說明儀式地是老迪恩。

今天,老迪恩戴上別著牛仔勳章的禮帽,小段致謝詞後,講起莫桑鎮的鬥牛規則。

莫桑鎮的鬥牛規則可以說是自成一派,分三個單元,每個單元曆時二十分鍾。

第一個單元為單純的表演賽,鬥牛士以自身能力和公牛周旋,把公牛惹怒引發公牛對其展開攻擊,公牛的每一次攻擊都可以為鬥牛士拿到評分,但一旦鬥牛士爬上鬥牛場的圍欄時則會拿到負分,二十分鍾走完,評委開始計分,誰得到的分數最高,誰就可以拿到一千歐獎金還有牛仔勳章 。

第二個單元注重娛樂,主辦方在每頭公牛牛角套上小方袋,小方袋裏放著一顆金豆和一百歐,誰能拿下小方袋,金豆和一百歐就歸誰,這個環節允許現場觀眾報名參賽。

第三個單元注重浪漫,規則步驟和第二個單元差不多,隻不過綁在牛角上的小方袋換成花束,在場男士們若是想討得某位女士的歡心,可以報名參與活動,從公牛牛角拿下花束,當著上千名觀眾,把花束送到心儀的女人麵前,是單純送花擁抱也好,還是索吻甚至於求婚就看個人發揮。

說明儀式結束。

“我覺得第三單元不錯。”顧瀾生和戈樾琇說。

戈樾琇也告訴了顧瀾生一件事情,公牛關在封閉場所一天一夜,吃的全部是生肉,此等操作是為了讓公牛更具攻擊力,從而讓鬥牛賽更有看頭。

發令槍響起,圍欄被打開,四隻公牛像箭一般衝出。

很快,鬥牛場就傳來了第一波驚呼,一名鬥牛士被一頭公牛用牛角頂到圍欄處,另外幾名鬥牛士過來支援,鬥牛士重重從圍欄摔在地上。

慶幸地是,鬥牛士落地時及時作出保護性動作,從地上爬上,再次朝公牛靠近,全場響起熱烈掌聲。

二十分鍾時間在驚呼和掌聲中有驚無險度過,公牛被訓牛師帶進圍欄,四名鬥牛士手拉手向觀眾鞠躬致意。

第一單元落幕。

迪恩沒能拿到牛仔勳章,拿到牛仔勳章的鬥牛士把勳章別到自己孩子上衣上,鬥牛場再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十分鍾後。

第二單元開始。

第二單元迪恩沒有參與,他來到戈樾琇前麵的圍欄後一邊觀看比賽,一邊和他們聊天。

迪恩說憑他的身手要拿到小方袋不難,但他想保存體力參加第三單元,問他想把花送給誰,法國小夥目光往他們這個方位飄,說他會把花束送給這個十一月來到莫桑鎮的兩位可愛姑娘。

“愛麗娜,菲奧娜。”法國小夥念出他眼中兩位可愛姑娘的名字。

“叫迪恩是吧?”顧瀾生頻頻搖頭,“他可真花心。”

頭腦簡單的家夥。

法國小夥說愛麗娜和菲奧娜時眼睛是在看愛麗娜的。

金豆和一百歐吸引了十幾名前來觀看鬥牛賽的小夥進入鬥牛場。

但成功從公牛身上拿到小方袋的並不是那些身體強壯的,而是幾名身形較瘦的,甚至於,一名想憑自身身體優勢和公牛一決高下的大塊頭小夥被公牛一陣頭頂腳踢,抱頭躺在地上。

最後還是訓牛師把他從公牛腳下救出,大塊頭小夥滿臉是血,在簡短包紮後被送往醫院。

第二單元結束。

因發生大塊頭小夥受傷事情,之前報名參加第三單元有兩名青年退賽,參加第三單元的剩下六名,有八束花,要是沒人再報名參加,會有兩束花剩下。

借著十分鍾休息時間,老迪恩頻頻拿起麥克風,通過麥克風鼓勵現場男士,在老迪恩鼓動下,又有一名青年報名參加第三單元活動。

第三單元開始。

第三單元賽製和第二單元賽製有個小小的變化,第二單元是采用眾人和四頭公牛混戰形式,到了第三單元則改成輪流製,先放行一隻公牛,參賽者一起上,憑本事拿到公牛牛角上的花,依次延續。

第一名成功拿到花束的是臨時報名的小夥。

小夥把花獻給穿藍黑相間長裙的女人,小夥的家就住在附近,藍白相間長裙的女人是西班牙姑娘。

小夥送上花束成功換來西班牙姑娘的手機號。

“這才是全場最美姑娘的待遇。”戈樾琇和顧瀾生說。

“審美觀不同而已,”顧瀾生煞有其事,“你還是全場最漂亮的。”

踢了顧瀾生一腳。

第二名拿到花束的是一名中年男人。

花束成了他送給自己妻子結婚周年禮物,當著上千名觀眾,中年男人驕傲宣稱:今年是他和妻子結婚的第十八個年頭。

迪恩是第四名拿到花束的參賽者,這束花拿得不容易。

第四次披掛上陣的是被公認為全場最難對付的公牛,也就是那個把大塊頭小夥弄得受傷送醫院的家夥。

為了拿到花,迪恩眼角都受傷了。

拿著花,迪恩來到戈樾琇和愛麗娜麵前。

“我是故意錯過前三次的。”迪恩衝著她們擠眼。

一束花,一個法國小夥,兩個女人,一千多雙眼睛。

花遲遲沒被接走。

在迪恩拿到花時,愛麗娜已經和戈樾琇耳語了一番,愛麗娜讓戈樾琇接花,因為呢……“迪恩看起來有點蠢,去年沒聰明過,今年也沒聰明過。”

去年十一月愛麗娜也到莫桑鎮度假,回巴黎時迪恩沒去車站送她。

在一千多雙眼睛注視下,戈樾琇問迪恩:為什麽去年沒去車站送愛麗娜。

看了愛麗娜一眼,小鎮青年露出靦腆的笑容,說那是因為在前往車站途中,他出了車禍,那場車禍讓他在**躺了十幾天。

原來是這樣。

現場觀眾自發做起了人浪。

愛麗娜從迪恩手中接走了花。

花堆在胸前,在迪恩臉上印上一個吻。

也不知道那束花,留在迪恩臉上的那個吻,會不會成為小鎮青年和大城市姑娘的一個美好開始。

外公生日結束後,戈樾琇就會離開莫桑鎮,將前往哪裏,不得而知。

迪恩喜滋滋去清理傷口了,愛麗娜說要去上趟洗手間,那兩人一前一後離開。

顧瀾生又和她咬起耳朵來,說戈樾琇,你還是沒能拿到花。

“沒拿到花是不是就代表我不漂亮?”問。

“當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手一伸,把顧瀾生的頭強行頂遠。

這家夥,已經和她咬了不下五次耳朵了。

第三單元比賽過去一半,還有四束花沒被拿走,現場還有三名參賽選手,老迪恩的聲音再次透過麥克風鼓動現場男士們踴躍報名。

又有一名參賽者拿到花。

顧瀾生從座位站起。

“去哪裏?”問。

顧瀾生答:“去洗手間。”

這個答案讓戈樾琇鬆下一口氣。

顧瀾生走了,他的座位空下,這樣一來戈樾琇和宋猷烈避無可避對上,兩人就隻隔著一個空座位。

關於宋猷烈和張純情,隨隨便便拉上一名現場觀眾,這名現場觀眾應該會說:那女孩很活潑,是調動現場的高手,她男友就安靜多了,那帥小夥讓人都要以為這裏是高級餐廳而不是鬥牛場了。

是啊,這裏是鬥牛場,不是高級餐廳。

宋猷烈有點無趣來著,就坐在那裏,也不和大夥兒一起高喊尖叫,也沒給一次掌聲,所有人為鬥牛士的安危紛紛從座位起,就他一動也不動,甚至於,也沒給張純情一點麵子,好幾次張純情因為害怕朝宋猷烈身上撲,他也不伸手安慰一下。

問戈樾琇怎麽會知道得這麽詳細,她也不知道,即使臉沒往宋猷烈方位,但餘光總是無時無刻去關注著。

煩死了。

第六束花被拿走了。

顧瀾生的座位依然空著;宋猷烈還是一動也不動坐在他座位上;張純情依然毫不吝嗇自己的力氣,為參賽者加油鼓勁。

伴隨第六束花被摘走,第七束花就成了單人舞,一人一公牛在紅土場上有氣無力繞來繞去。

場麵有些冷清。

一些人在做退場準備,老迪恩此時的聲音又響起,手握麥克風宣布:五分鍾前他們迎來第八名參賽者。

“女士們先生們,這是一張東方麵孔,也是莫桑鎮的紅土場首次迎來一張東方麵孔!”為了留住觀眾,老迪恩用盡力量從肺部擠出。

戈樾琇從座位上站起,和她一起從座位上站起的還有宋猷烈。

這會兒,戈樾琇已無暇去思考,宋猷烈為什麽會從座位上站起來,她得確定老迪恩口中的東方麵孔是誰。

但願不要。

要知道,第八次出場的是全場最為凶悍的公牛,而且,鬥牛一向是西方人的拿手好戲,東方人去湊什麽熱鬧。

想必,現場觀眾也很好奇一名東方人是怎麽和公牛打交道的,原本準備要離開的紛紛坐回座位上。

第七束花完成了它的使命。

老迪恩的聲音再次透過麥克風,以一種無比亢奮的聲調告訴現場觀眾,有兩名參與者將參加最後一輪角逐。

“而且!”老迪恩興奮揮舞著手,“這是兩名來自東方的年輕人!”

戈樾琇去看宋猷烈的座位。

她沒能在宋猷烈的座位上看到他,倒是和張純情的眼神結結實實相撞。

“阿烈呢?”木然開口,問。

響亮的口哨聲響起,老迪恩以一個漂亮的滑行動作滑向鬥牛場:“讓我們以掌聲歡迎兩位遠道而來的參賽者。”

兩抹身影出現在參賽者入口處,在掌聲中緩緩走進鬥牛場。

戈樾琇一屁股跌坐在座位上。

她想過顧瀾生會湊這個熱鬧,但她沒想過宋猷烈也會去湊這個熱鬧。

這兩人到底想幹什麽?!

想嚐嚐被牛角頂到天空去的滋味嗎?讓牛角頂到天空去還算運氣好,要是讓牛角刺穿身體呢?

顧瀾生自稱參加過海外軍士訓練營,會擒拿;宋猷烈的“諾維喬克”更是響當當,但,他們的對手是不會和你講任何章法套路的公牛。

把鬥牛賽玩得很溜的國家也開始立憲禁止鬥牛賽,其原因是每年都有人死於鬥牛場。

鬥牛場圍欄門已經被封閉,顧瀾生和宋猷烈一左一右站於關押公牛的圍欄門正對麵,無論站姿還是神態都瀟灑得很。

兩個瘋子,戈樾琇在心裏暗罵一句。

看著鬥牛場上的那兩抹身影,下意識間拉了拉張純情的手,說別擔心。

“我不擔心,你也別擔心。”張純情和她說。

“我不擔心,一點都不擔心。”她回她。

看看,她都扯了些什麽。

抹了抹臉,眼睛再也沒能從鬥牛場移開。

兩人站位大約相隔一米。

宋猷烈穿淺色上衣,顧瀾生穿深色上衣,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修長挺拔,往紅土場一站,賞心悅目。

發令槍響起,關押公牛的圍欄被打開,訓牛師拍了一下公牛屁股,牛角係著花束的公牛像裝了馬達一般,一個騰空動作後朝著正對麵衝去。

下午四點整,這是一天中公牛最為鬥誌昂揚的時間段。

公牛第一衝向地是顧瀾生。

顧瀾生並沒有躲避,就那樣直直站著。

相信,在場大部分觀眾此刻都會以為:東方小夥被公牛的氣勢嚇傻了。

戈樾琇從座位站起。

快速奔跑的牛蹄揚起了陣陣赤黃色粉末。

在公牛距離顧瀾生還有數米左右時,顧瀾生做出了類似賽車漂移的動作,急速往左,此時公牛已然收不住腳步,龐大的身軀往顧瀾生之前所站方位傾斜,左轉的顧瀾生鬼使神差般出現在公牛屁股後麵,一個助跑,雙腳蹬地,以一個跳躍拉弓動作,單手往著係著花束的牛角。

原來是這樣。

酷,衝著東方人在數米內麵對咆哮的公牛依然巍然不動的勇氣,怎麽也給掌聲。

但,現在不是給給予掌聲的時機,東方小夥的手還沒成功夠到花束,但拿到花束應該不成問題,第一排觀眾可以清楚看到東方小夥指尖已經觸到了花束。

會成功嗎?穿淺色上衣的青年還沒正式表演呢。

隻是,淺色上衣青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