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信握著方向盤的手全是汗,整個後背都被汗濕透。
剛才要不是他反應夠快,慕遲很可能就被他撞死了。
他想想都後怕。
可此時慕遲正朝他們走來,如果他要搜查車子,桑榆的秘密就瞞不下去了。
那樣的話,桑榆和希希可能再次跌進他的深淵。
“慕遲過來了。”
他沉聲提醒著後車座的桑榆,緊張到心髒都快從胸腔裏蹦了出來。
“我們還能走嗎?”
桑榆緊張的問了一句。
她不想用這種方式和慕遲見麵。
不想再被他禁錮,不想再和柳芊芊為了他爭得你死我活,瘋魔的人不人鬼不鬼。
阿信聽到她的意願,手拉起手刹,鬆開刹車,在慕遲快到車邊時,他腳踩油門猛打方向盤朝著另一條路狂飆。
“追。”
慕遲憤怒咆哮。
阿信為什麽要跑?
他的車上一定藏著秘密。
難道希希看到的真的是桑榆?
她難道真的還活著?
慕遲的心底升起無限希望,無限的遐想。
他親自開車,窮追不舍。
兩輛車,在午夜的公路上狂飆,車輪摩擦地麵,火花飛濺。
你追我趕,誰也不讓著誰。
終於經過半個多小時的追逐,阿信被慕遲逼停在一個死胡同裏。
阿信坐在駕駛室,把車門上鎖,目光恨恨地盯著後視鏡裏 如同閻羅一邊提著棒球棍走來的男人。
慕遲瘋了,掄起鐵的棒球棍砰砰砰把阿信的車窗砸了個稀巴爛。
打開車門,把車子裏裏外外檢查了遍地。
但他想象的,所期待的一切都沒發生。
車裏除了阿信,空無一人。
沒有桑榆。
沒有奇跡。
“為什麽?為什麽跑?”
他發瘋似得拉開駕駛室車門,把阿信拉了出來,抄起球棍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阿信重重挨了一記悶棍,很快爬起來反擊,雙手緊緊抓住他鐵棍,憤怒嘶吼。
“慕遲,你到底想幹什麽,你在找什麽,你想找什麽?找桑榆嗎?她已經死了,她是被你害死的。屍骨無存,死在了深海裏。”
“死了,死了。”
慕遲驟然鬆手,整個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斷,無力的靠著車子倒下,慢慢滑座在地上,把頭擺在雙肘間垂頭喪氣,像個沒了靈魂的軀殼。
“對,死了,你再也找不回她了,你該放過她了。”
阿信每次見他發瘋都恨得牙癢,可是每次看他這麽痛苦,他又會心軟。
可他無論怎麽心軟,都執拗的沒有把桑榆的事說出口。
也許桑榆的死,現在對他來說很痛苦,但時間會治愈一切,會給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也會給桑榆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阿信,你跟在我身邊十年,就為了桑榆,你寧可把命還給我,你也要離開我。我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現在桑榆沒了,桑榆沒了,那天你在保護她,你是怎麽保護她的?若不是因為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不會放心讓她跟著你,是你害死了桑榆,是你。現在你要幫著外人來跟我搶希希,你比誰都清楚希希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希希是我的命,沒有希希我活不下去的。”
慕遲忽然抬頭,目光憤恨的盯著阿信,住著他的衣領子用力搖晃著。
桑榆死了,他傷心痛苦。
可阿信的背叛,又何嚐不是讓他痛苦的根源。
他們十年的兄弟情,最後輸給了女人。
他最恨背叛,但卻放他安然無恙的離開。
因為他還在乎那十年的感情,可他卻冷血的去幫一個從天而降的外人。
他絲毫不在乎他的感受。
阿信看著他充血的眼,無奈的笑了笑,笑著笑著就淚流滿麵。
“你到現在你都不相信我,我離開你,從來都不是因為桑榆。是因為你不信任我,是因為你不再是我認識的慕遲。我承認我的命是你救的,是你給了我重生的機會,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你對我的恩情。但是我沒有幫顧帆,我是在幫桑榆,我在幫她完成她最後的遺願。她為什麽要帶著希希走,因為她不想讓希希和你在一起,你不能給希希帶來更好的照顧和父愛,你給不了她幸福快樂的人生,你為什麽那麽自私?為了滿足你自己的私欲,你就要毀掉希希的童年,毀掉她的人生嗎?”
阿信情緒激動,咆哮的聲音險些刺穿慕遲的耳膜。
他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切都變得虛幻,可笑,最後無力的倒下。
……
桑榆早在車子開出夢園後,第一個拐彎處下車了。
她躲進了路邊的花壇裏,看著慕遲的車追著阿信疾馳而去。
她無力的吞下兩顆救心丸,躺在了綠化帶裏麵。
過了許久,顧帆的電話打來。
“容姝,你這麽晚去哪兒了?”
“我發定位給你。”
桑榆用極其虛弱的聲音說著話。
“你怎麽了,你 沒事吧?”
顧帆頓時慌了,電話已經掛斷。
桑榆用盡力氣,發了定位給他,然後無力的放下手機,努力的保持著呼吸,不讓自己睡過去。
她知道如果睡過去,就有可能永遠都醒不來了。
再醒來,依然是被噩夢驚醒。
這次夢到希希被柳芊芊仍在火海裏,活活燒死了。
她醒來,嚇出了一身冷汗。
人已經在常山醫院的頂樓了,又上了呼吸機,身體很沉,很沉,感覺動一下都難。
坐在病床邊的人還是沈默,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這裏守了一夜,還在打盹。
她不敢動,怕吵醒他。
但哪怕她隻是用力呼吸了一下,沈默還是在第一時間驚醒了。
“桑榆,你醒了,你怎麽出這麽多汗?有沒有哪兒不舒服?”沈默揭開她的呼吸器擔心的問著。
“阿信!”
桑榆擔心的問著。
“你放心,阿信沒事,他剛去休息。”
沈默怕她擔心,隻能先敷衍她。
他哪兒敢告訴他,阿信現在陪著慕遲在醫院。
桑榆知道阿信沒事,才深深鬆口氣。
她生怕慕遲會為難他。
慕遲瘋起來,太可怕了。
“你們為什麽半夜去夢園?是不是太想希希了?”沈默幫她擦拭著額頭的細汗,柔聲問著。
桑榆輕輕點了點頭,又說。
“沈默,柳芊芊她真的是裝傻的,她早就恢複記憶了。她把所有的罪過都算在我的頭上,她恨我,報複我,還要報複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