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遲手裏的刀叉砰的一聲掉在地上,一臉茫然的看著阿信,又看看桑榆,不知所措。

想說什麽 ,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阿信,你先出去。”

桑榆壓低了嗓子命令著阿信。

“喔。”

阿信也意識到自己的衝動可能嚇到了慕遲,也就乖乖退了出去。

“別聽阿信的,安心吃飯。”

桑榆低頭幫他撿起刀叉,去洗手間洗幹淨了才拿回來遞給他。

“他說桑榆是那個女人害死的。”

慕遲低著頭,看著盤子裏的牛排喃喃自語,食不下咽。

桑榆怔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曾經他清醒時,她歇斯底裏的告訴過他無數次事實的真相,可他都不願相信她。

如今他失憶,腦子更算不上清醒,她就更沒必要再說什麽了?

誰也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你也知道這件事對嗎?你也知道那個女人是個壞人,所以你阻止我跟她轉院,你怕她會繼續傷害我,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你是誰?”

慕遲恍然抬頭看著她,目光深深的看著她的臉,無助的問著。

她的臉和視頻裏的桑榆一模一樣,連笑起來的連個小梨渦都是一樣的。

桑榆對視上他深情如海的眼神,心頭微顫,但表麵依然平靜。

“我是容姝,我跟你說過的,你又忘了。”

“可你長得和桑榆一模一樣。”慕遲不甘心。

“你想起來桑榆的樣子了嗎?”桑榆不以為然的問著。

“我有她的照片。”

慕遲一邊說著,一邊拿出讓阿力去衝印出來的照片遞給她。

“還真是,我和妹妹原來這麽像。”

桑榆接過照片,雲淡風輕的說著。

這兩年,她當桑榆死了,自己是桑榆的姐姐。

用這個身份洗腦了自己,她就是容姝,刻在骨子裏的容姝。

沒有任何人能看出破綻,慕遲也不可能看出來。

“桑榆是你妹妹?你們是雙胞胎?”慕遲震驚不已。

“嗯,我跟你說過的,隻不過你忘了。”

桑榆低頭大快朵頤的吃著。

“所以你是因為桑榆才幫我的。”慕遲又問。

“不是呀,我不是來幫你的。我是來找你複仇的,但我發現你是被柳芊芊操控了,我覺得你挺可憐的。”桑榆如實說著。

然後,放下刀叉,起身去拿桌子上的本子遞給慕遲。

“你記一下,柳芊芊不是好人,不要吃她給的藥,不要跟她回家,不要跟她去任何地方,不要相信她說的任何話。”

慕遲接過紙和筆, 很聽話的按照她說的寫了,寫完 又抬頭看她。

“還有什麽要我記下的嗎?”

“沒什麽了,保護好你自己就好了。柳芊芊是個瘋子。”

桑榆剛說完,慕遲又拿起筆在紙上奮筆疾書。

“柳芊芊是個瘋子。”

桑榆看到他寫的,心裏格外不是滋味。

“好了,我吃飽了,我該走了。拜拜!”

“你還會再來看我嗎?”

慕遲著急的追問著,生怕她這一走就再也不回來了。

“不對,還有一件事,我忘了問你。”桑榆想起來催眠師的事,又折返回去坐下。

慕遲怔怔的望著她,等她說話。

“你在失憶前,花重金從國外請了一個催眠師過來,想要讓他幫你恢複記憶,現在這個人在我那兒,你是否還想要繼續恢複記憶?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給你安排,如果你不想恢複記憶,我就把人送走。畢竟那位催眠師留在國內,會一直被柳芊芊追殺的,對他來說很危險。”桑榆沒有絲毫隱瞞,把決定權交給他自己。

趁他現在還清醒,智力還在,沒那麽容易被別人操控。

“你希望我恢複記憶嗎?”慕遲試探的問她。

“慕總,這是你自己的事,隻能你自己做決定。不過站在我的立場,我希望你能恢複記憶,隻有你恢複了記憶,才能真正告慰我妹妹在天之靈。”桑榆雲淡風輕的說著。

她很冷靜,也很平靜,坦率的直視著他的眼神,句句在理,可卻又字字如刀。

她想過,對他仁慈一點,畢竟他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沒必要在讓那些痛苦記憶,糾纏著他,讓他無法心安的離去。

但是,她還是不甘心。

這不公平。

他安靜的離去了,對她,對希希都不公平。

“好,那麻煩你,盡快幫我安排和催眠師見麵。”慕遲語氣凝重的說著。

既然催眠師是他請來的,柳芊芊又在滿城追殺催眠師,容姝又那麽迫切想讓他恢複記憶,那他就恢複記憶好了。

至少那樣,他能死得明明白白。

“好,我現在就去安排。”

桑榆點頭,然後轉身開門離開。

慕遲看著關閉的病房門,許久都沒緩過神來。

良久後,他又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起來。

“找催眠師,恢複記憶。”

“找律師,立遺囑。”

對,他要找回記憶,要在自己腦子清楚的時候立下遺囑。

可是他的那些財富要留給誰?

柳芊芊是瘋子,是害死他最愛的女人的凶手。

他不可能把遺產留給她。

那他要留給誰?

他居然在這世上沒有一個牽掛的人。

想到自己可能到死,都是孤獨一人麵臨死亡,他忽然覺得好冷。

然後,合上本子按響了呼叫鈴。

阿力第一時間衝進來,問他。

“先生,你有什麽事嗎?”

“去幫我安排出院。”

“不行呀,醫生說……”

“讓你去就去。”

慕遲態度堅決,阿力也隻能照做。

老教授給他開了不少藥,讓他一定要按時吃。

臨走前,又叮囑他說。

“一定不要一個人出門,情緒不要太多激動,想不通的事情不要去想。”

慕遲道過謝後,上車離開。

“先生,我們還要回夢園嗎?”阿力擔心 的問著。

“我以前住哪兒就回哪兒。”慕遲坐在後車座,閉目養神,漫不經心的說著。

“可是,柳小姐她,她在夢園。”阿力非常不情願,怕他回去再受柳芊芊刺激。

“沒關係,我回去了,她就不會再惦記著去害別人了。 ”慕遲淡淡應了一句,依然閉目養神。

阿力有些聽不懂他說的話,但夢園是他的房子,他的 家,他要回去誰也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