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bal Standard Technology Group環球標準科技集團,簡稱GST,這是由聯合政府成立的全球最高級別的科研機構,裏麵雲集了全球頂尖的科研工作者,此時正逢集團的年終總結大會。

會議室並不大,因為這不是什麽慶典晚會,也不需要助興的節目,所有人都神情緊張,會議從早上8點一直開到了淩晨,屋內煙霧繚繞,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莫河生並不抽煙,他的肺不好,樓下退休的老中醫說他有肺熱,所以他一直都盡量避免養成那些會刺激肺部的陋習。他把臉上的口罩稍稍拉了一點下來……在這不到二十平米的會議室裏,明晃晃的煙頭燃燒所產生的火星,讓人很難不感到悶熱。

他依稀記得,不久之前,那個誰還是頭頭的時候,開會的時候是禁煙的,那個老家夥經常這樣說:“說正事兒呢,這麽吞雲吐霧的成何體統?”

想著,莫河生瞥了一眼那個正在VR成像儀前手舞足蹈的家夥。在莫河生看來,這個梳著大背頭的高大男子就像是個小醜,其肢體動作也常如馬戲一般滑稽……雖說此人自以為是個不苟言笑的家夥。

“就像我所說的……”

這個西裝革履的家夥揮舞著粗壯的手臂,試圖讓在場的人們把視線集中於浮在他腦袋瓜上的那幾個字母上。每當看到他這個樣子,老莫就有種想給他一耳光的衝動。

“人類的未來隻有這個,這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嘴上說著非凡的話,身體擺著絕群的POSE,台上的男人名叫赫爾曼-約瑟-鄧凱爾德,是GST集團首席執行官,也是曆屆執行官中最年輕的一位。

雖然剛才他氣勢磅礴地揮手時,手上煙頭的煙灰甩了出來,正好甩到了老莫的臉上。不過這個家夥倒是一點都沒注意到。

老莫乖乖地又把口罩戴了回去。在這樣密閉的空間裏,這薄薄的一塊棉布和小小的濾器根本無濟於事。所以這個口罩一開始就是為了應對那時不時打到臉上的雪茄灰的。

高大男人在講台前繼續忘我地演說著,嘴邊不經意的一吸把他從自己的思路中拉了回來。他略帶疑惑地看了看手裏那空****的煙蒂,搖了搖頭,把煙蒂向會議室另一頭的垃圾桶扔了過去,也不管有沒有扔進去,就從內袋裏掏出銀閃閃的雪茄盒,然後……又搖了搖頭,頗有些為難地四下張望了一下。

“和珅,有眼嗎?”高大男子用幹癟的中文說道。

這話是對著老莫說的,老莫真的不喜歡這個家夥把‘河生’念成‘和珅’,但這個家夥每次和自己說話都一定要用他蹩腳的中文,仿佛是為了炫耀他自己懂這麽一門語言似的。

“親愛的赫爾曼教授,你哪一次從我這裏要到過煙了?”老莫帶著生硬的笑容回應道。

大個子撓了撓腦袋,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但是台下卻無人有所表示,紛紛麵麵相覷,都在等著其他人拿煙出來。

就在這時,從下麵遞過來了一盒煙,這遞煙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老陳。赫爾曼道了句謝,從老陳的手上接過了一整盒煙,非常麻利地從中抖了一根出來,點上,一口氣吸掉了大半根,然後又開始了自己的講述。

老莫狠狠地瞪了老陳一眼,小聲嘀咕了一句‘馬屁精’。

“你幹嘛?”

莫河生裝作不經意地附到了老陳身邊,小聲說道。

“什麽幹嘛?”

“你知道老子不待見這家夥的。”

“那怎麽辦?你要幹等著他拖時間嗎?我他媽今晚有急事。”

“什麽事?”

“管你屁事。”

這二人不知不覺又較起勁來,聲音稍微有些大了,就連坐在老陳身邊的人都不得不斜著眼睛多瞅了他們幾眼。

“什麽事?”

“管……哎,算了,我要和honey去吃燭光晚餐。”

“不醉心於學術,成天搞這些有的沒的”

“咱高興。”

“等你下了崽,我要做你兒子的幹爹。”

“隨便隨便……”

說著,這二人被前方傳來的咳嗽聲驚動了,朝著講台望去,隻見赫爾曼大口地咳嗽著。老莫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說話太大聲被發現了呢,不過想想看,這的確是自欺欺人。這個男人表演的時候從來不顧忌台下人,不然他就不會把煙灰甩在自己的臉上了。也不會……

想到這裏,老莫感到心頭升起一股無名火。

赫爾曼咳了有半分多鍾,簡直要把肺給咳出來,他無節製的煙癮已經嚴重地傷害了他的健康,在環球標準科技集團的科研機構裏,幾乎所有人都很在意健康,但是赫爾曼卻是個例外,諸多惡習使他完全不像是一名科研工作者。

赫爾曼咳完,氣還沒緩過來,立刻又從口袋裏抽出一根點了起來,仿佛那是某種興奮劑一樣。他深深吸了一口,感受著彌漫在整個會議室裏的濃稠尼古丁,終於恢複了平靜。

“我,接下來繼續說……”

“這個研究的意義,實際上是防患於未然……也許對於在座的各位來說,一輩子都用不到。當然,我也希望地球文明永遠都不需要用到這個係統。”

他撐著一根手指頭,在空中小小地轉了一圈。

“‘思維社區’,這是我們耗時多年的研究成果,”赫爾曼自信的說道。

“眾所周知,今年是公元2039年,我們在虛擬現實領域取得了諸多突破性成就。現在我們有理由相信,這種技術會帶給人類更大的福音,‘思維社區’便是這個福音,係統會在人與人的大腦之間建立起一個網孔型網絡,所有參與鏈接的人可以通過我們的的社區進行更深入更直接的交流。”

“原來如此,他還嫌語言交流的效率太低嗎?不過這種東西……”

老莫聽著赫爾曼的講述,不由得嘀咕了一聲。

“要這樣,那昨晚我翹班的事豈不是大家都知道了嗎?這什麽狗屁?這大煙鬼沒睡醒吧?”

“所以我看這計劃大概不會被上麵批準……真離譜。”

老陳附和道,他們都對這個計劃的可行性的產生懷疑,畢竟實用科學向來是沒這麽誇過海口的。

而赫爾曼在台上,依然沒有注意到台下的悄悄話。

“這樣一來,人們就能夠共享靈感,經驗,還有知識,人與人之間將能夠零距離的交往,這是很早以前人們對於社會的終極發展所做的預測,現在我們要實現它。”

他繼續說道,沒有停下自己浮誇的手勢。

“當然,我知道各位聽著也許會覺得可笑,覺得我是一派胡言。但是,我要告訴你們這個計劃有著更深刻的意義,那就是……”

赫爾曼的話還沒說完,他就像突然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從地毯上蹦了起來。原來是煙燒到了手指頭,燙得他急忙甩掉了兩根指頭夾著的煙蒂。

這滑稽的姿態引得台下一片哄笑。但第一個笑出聲來的人還沒從嘴裏多吐出幾個擬聲詞,立刻感受到了台上傳來的嗔怒目光,驚出了一身冷汗,趕緊閉上了嘴。而其他跟著笑起來的人也同樣地慌張噤聲。

快活的氣氛隻在雲霧繚繞的會議室裏持續了一瞬間,一下子又歸於寂靜。

赫爾曼四下掃視了,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恭敬地回到了他的身上,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地清了清嗓子,這一本正經的態度,讓老莫有些不好的預感。

“不管什麽事情,風險與回報總是共存的,越大的風險就包含著越大的收益。”

“那麽這個收益是什麽?”

“問得好。”

赫爾曼打了一個響指,然後仿佛是在描述一件小事情一樣,他一邊掏著煙,一邊輕描淡寫地從口中說出了兩個字。

“存續。”

這一句話,一下子又在台下掀起了一陣波瀾,隻不過這一次人們隻敢竊竊私語地發出嘈嘈之音,沒有一個人敢把自己的話給說出來。

“存續……”

“沒錯,這是每一位科研工作者的理想,也是地球文明最迫切需要的理念,現在我們要將這種理念付諸於行動。”

“當然,我說的存續是個廣泛的定義,不單單指我們的文明,還包括我們的情感和思維方式等等。把人們的思維儲存在這樣一個空間之中,以使得人類的……這裏我需要用一個形而上學的詞匯——靈魂,以使得人類的靈魂能夠得以存續。當然,我在前麵也已經說過了,這個計劃著眼於未來。”

這樣說著,隻見赫爾曼按著投影的食指猛地一滑,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旋轉著然後進而緩緩地變為了一個泛著水紋,緩緩轉動著的球體,在座沒有一個人不認識這個球體,那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是我們的所在之處,地球。

“就像大家所知道,此前的氣候劇變,各種各樣的變化已經將人類的生存空間壓縮到了極限,百分之八十的陸地被淹沒,愈發嚴酷的生存環境……但如果就隻是這樣的話,人類也未必不可能生存下去,我們的祖先用最原始的方式熬過了大冰期,那時的情況比現在要艱苦的多,祖先們沒有任何的科技,沒有,甚至可能連火都沒有。我們與之比較,簡直就是在溫室裏一樣。而這就是我最終鼓起勇氣要將這個議題提交上來的原因。”

在赫爾曼的話語中,這個緩緩轉動的球體突然停了下來,其上泛著的水紋,也從兩極的部分開始緩緩的停止了泛動……恍如遭到了凍結一樣。

“巨冰期(Big ice age),不好意思,對於我們接下來要麵對的東西,我發明了一個新詞,因為我們接下來要麵對的氣候之惡劣,要遠遠的超過大冰期(Ice age),我覺得隻有這樣才能表明這種災難的程度。”

這一下,台下沒有人說話了,明明是這樣轟動的消息,但是台下卻沒有一個人作聲。因為所有的人都害怕了。

這裏就不得不提一下台上這個男人的背景了,鄧凱爾德家族是一個做煙草生意起家,而後成為地球最大的科研組織的家族。而作為這個家族的話事人,他在諸多方麵都是絕對的權威,而權威,是從來不會拿自己的領域來開玩笑的。

就連平日裏總有些嬉皮笑臉的老莫,此時臉色也變的凝重了起來。

房間裏窒息一樣的安靜,沒有一個人作聲。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老莫問道。

“至多……兩個世紀吧。”

赫爾曼說道。

他這一句話,並沒有讓房間裏緊繃起來的氣氛輕鬆了下來,相反每個人都更加緊張起來。

“站在一物種的角度上來說,兩個世紀不過彈指之間罷了,況且就這個工程的難度來說,兩個世紀的時間非常緊迫,在這兩個世紀的時間裏,我們需要為全球剩下的十億人製造一個合適的中央網絡,設計一台經久耐用的超級服務器,進行一連串為避免可能到來的人禍的社會實驗……如果時間充裕,我們還需要製造一台自動化程度極高的儀器維護係統。”

赫爾曼補充道。

“我們將利用虛擬現實技術將人類文明搬到思維社區中,並讓其在那裏繁衍生息,這是人類文明不得已的進化,也是地球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遷徙’,我們需要各個領域的科學家來參與,所以,我需要在座各位的幫助。”

這樣說著,赫爾曼站到了老莫的身邊,拍了拍老莫的肩膀。

“我們聯合起來,一定能夠更好地完成這個項目。”

“你什麽意思?你知道我從來不上網,我天天忙於工作的!”

“我想明天你和陳先生可以到我們新成立的科室來上班了,雖然你們不是這方麵的專家,但是可以學嘛。”

“等等,你什麽意思?”

聽出了赫爾曼的言外之意,莫河生猛地站了起來。

“那我的天文科呢?前幾天我還給上麵提交了新的發現……!”

“那個運動方式異常的彗星嗎?我知道你不是會在研究上作假的人,但上麵的人認為你隻是單純地……調換了一下照片的順序而已。”

“什麽?!”

“再加上你的天文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像樣的成果……”

赫爾曼用略帶同情的表情看了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雖然還沒來得及通知你,但是這是理事會的決定,抱歉了。”

“幾百人的團隊,說撤就撤?!”

“就算你的研究是真的,現在我們麵臨著這樣的窘境,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探索宇宙,說到底,這對於我們的生活沒有任何的改善和幫助,不過你也可以選擇回家祈禱理事會繼續資助你。”

話畢,赫爾曼走開了。

莫河生感覺有些眩暈,他退了兩步,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接下來發生了什麽,誰說了什麽話,他都沒有聽清楚,他的腦子隻是單調的重複著剛才赫爾曼的話……

他的天文科已經不存在了。

這一震驚的信息將他的思維打入了一種粘稠而失重的空間中,他閉上眼,感覺身體十分沉重,呼吸也變得困難了起來,仿佛是被鬼壓床了一樣。將他從這種感覺中拉回來的,是一連串劈裏啪啦的掌聲,項目通過了。此時的莫河生感覺自己的耳朵裏不斷發出嗡嗡的鳴響,順帶還有周圍若隱若現的訕笑聲。他猛地捂住耳朵,但這些聲音卻絲毫沒有縮小的跡象,反而愈發刺耳了起來。

“喂。”

突然間,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醒醒,散會了。”

老莫摩挲著脹痛的太陽穴,仰頭望去,身邊還是那張熟悉又值得信賴的臉。

“謝了,陳陽……”

老莫漫不經心地回應著,一邊將兩手撐在椅子的把手之上,想要站起來,卻感覺渾身乏力,兩腿更是麻得難受,於是又隻能坐回了位置上,將口罩一扔,大口地在厚重的尼古丁中喘著氣。

“怎麽了?老毛病又犯了?”

見老莫沒有站起來的意思,老陳也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又和開會時一樣在老莫的身邊坐了下來。

老莫稍事休息了一會,感覺自己的呼吸平緩了下來,回憶起自己剛才陷入的狀態,他覺得自己剛才可能是暈厥了,赫爾曼告訴他天文科廢除的事情讓他情緒過於激動了,有點腦缺血,造成了血管減壓性暈厥,。

他默默地側首看了一眼講台上的電子版,那上麵還畫著像人體神經一樣縱橫交錯的邏輯導圖,雖然這圖複雜卻又繁瑣,但是老莫還是一眼就理清了上麵所要表達的所有東西,赫爾曼已經將每一步都認真梳理過了,連能挑刺的地方都找不到一點。看來赫爾曼是鐵了心想要進行那個史詩級的荒謬計劃。

“虛擬現實,互聯網,人工智能,現在這些領域還有著很大的不確定性,其中包含的人倫問題也很多,而且還缺乏監管,如果巨冰期真的到來,兩個世紀的時間為什麽不用來探索新的居住地,外麵的世界這麽大,他卻想把我們都關在籠子裏!”莫河生對著陳陽喊道。

老陳沉默了一會說道。

“可是你也不知道宇宙裏到底有沒有適合我們居住的星球,人類探索了這麽多年,我們依然什麽都沒有找到,赫爾曼的方法也許是最穩妥的,而且老莫,我覺得你對赫爾曼有點……”

“成見?你是想說我對他們鄧凱爾德家族有成見對吧。”

“時代不同了,鄧凱爾德家族給科學界帶來了很多,很多默默無聞的工作者都拿到了資助,不僅僅這些,包括糧食供給,社會治安……這些你必須承認,他們不僅僅帶動了科學界的發展,還給了普通民眾很多有效的社會保障。老莫,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自從他們進入到GST之後,莫家就……”

莫河生咬了咬牙,沉默了,他也知道多說無益,但是出於一名科學家的嚴謹,他還是拒絕了陳陽。

“我不會加入的,先走了。”

“老莫……”

“世心感冒了,明天我要帶她去看醫生,科室的交接工作就交給你了,麻煩了。”

說完,老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時間來到了深夜,莫河生呆坐在電腦前,神情恍惚,往常這個時候,莫河生是要拿起天文望遠鏡去觀測的,而今天他卻毫無興致,他看著牆上掛的照片,那是去世的父親和爺爺,他們都曾是享譽全球的天文學家,在聯合政府內,莫家的名號等於天文學的權威,而現在這一切都被鄧凱爾德家族毀了。

他打開了地球社區,這是一個擁有超過20億人的,世界上最大的互聯網社交平台。他漫無目的地翻閱著,信息爆炸並沒有給這個男人帶來多少樂趣,相反,這一切讓他覺得無所適從。在他的生活中,觀測和實驗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則留給了他年幼的女兒。他不停地翻閱,鼠標不停地滑動,他隻是想要一點……哪怕隻是一點也好,他希望自己也可以適應這個時代。

但遺憾的是,在這茫茫的信息海洋中,他沒有找到一顆想要的沙粒。

這時,一條信息推送從屏幕上映入了他的眼簾。

【科學造福人類,GST將要打造一個更加安全,更加迅捷,更加開放的地球社區,讓普通民眾也能參與到科學事業中來,科學從不應該被壟斷。支持我們,共同完成我們所有人的夢想。】其下還配著一張鄧凱爾德家族仰望星空的圖片,赫爾曼站在這群人的最前麵。

一時之間,莫河生有些心酸,自從十年前鄧凱爾德家族進入聯合政府之後,他們就把各種商業模式和營銷手段運用到團隊的建設中,他們頻繁地出席各種商業活動,甚至是一些娛樂節目,現在他們已經是地球上最富盛名的科學組織,在他們打造的地球社區中,隨便一個舉動,都會引來至少七位數的回複。他並不太想承認,但他真的有些嫉妒赫爾曼,能有這樣一呼百應的號召力和人望。

莫河生動了動手指,他生平頭一次在地球社區上發言。

【數周前,我們發現鳳凰座內的一個星係周圍出現了非常奇妙的景象,一顆彗星行動軌跡令人匪夷所思,它的運動軌跡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在靠近該星係時因為一股神奇的力量而改變了方向,朝著反方向逃走了,這種現象依照現有的科學理論是無法解釋的。作為無神論的堅定支持者,我相信自己可以找出答案。】

然而就像他預想的一樣,這條信息無人理睬,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張仰望星空的照片,苦笑了。

他才是那個仰望星空的人。

“父親……”莫河生的身後傳來了一句怯懦的問候,“父親,這是今天的功課,我……”

莫河生轉過身,看著眼前的瘦小的女孩,這是他6歲的女兒莫世心,她馬上就要麵臨著GST下屬學院的入學考試。

莫河生沒有說話,他招了招手,把女兒喚到了自己身邊。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她剛出生時的情景,那是畢生難忘的一晚,那一晚他對所有人撒了一個謊,而現在他更加篤定要將這個謊言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