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摘抄

“我帶著父親去了海邊,那裏的景色很美,如果他能親眼看到,一定會很高興的。”

第二局。

由於莫憂上一把的失利,因此這局她依然是莊家,莫憂提出了在莊家連坐的情況下,搖骰順序逆轉的規則,因此這一局的順序顛倒了,於是莫憂之後便輪到了莫曉。

莫憂打開骰盅,看了一眼,露出了狡黠的笑。

“四個六。”

經過上局遊戲,我大概已經掌握了這類遊戲的技巧,如果沒有過人的膽識和計算方麵的能力,哪怕運氣再好,也隻能是輸家。

“四個六……我真的很想開你,但是我希望這把輸的人是荒原。”莫曉說道。

“你就別演了,我親愛的姐姐,別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你麽?你跟你那隻臭壁虎一樣,整天就知道偽裝。”莫憂表現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樣子,衝莫曉挑釁道。

“是變色龍,大小姐,你表現出來的氣質依舊是那麽的粗俗,恐怕就算你當初不出走,說不定哪天也會被教授掃地出門吧?”

“哎呦,姐姐你又開始了,還是快繼續吧。”

一旁的我,看著他們姐妹二人的拌嘴,覺得有些好笑,算是緩解了一下有些緊張的情緒。但是回到正題,我對莫曉說的話又有些不解,如果最後是我輸的話,那可以說是最沒用的結果了,因為我什麽都不知道,而且也不用遵守什麽‘莫家的榮耀’,除非他們問我身高體重什麽的。莫憂按理說也應該知道這一點,那為什麽她還要把我拉進這個遊戲?單獨和莫曉對決豈不是更加省事麽?

“十個五。”莫曉輕描淡寫地說。

“主任你又來?我這邊可沒有五哦,一也沒有。”

“十個五。”莫曉又重複了一遍。等等,難道她想這麽做?我突然明白了莫曉的意思,她想跟我合夥做局?如果我繼續往上叫的話,很可能由於點數過大而輸掉遊戲,那這局遊戲她們姐妹二人是得不到什麽有效信息的,看來這就是莫曉的計策,拖莫憂一起下水,讓莫憂表麵是贏,實際是輸。

而最巧妙的是,如果莫憂不選擇開我,那她將會陷入必輸的境地,莫曉此舉,一箭雙雕。不得不說,這個女人對於局勢的判斷和適應能力十分讓我驚歎,也許真的像莫憂所說,她是一隻狡猾的‘變色龍’。

但是此刻,擺在我麵前的有兩條路,是選擇贏下莫曉,還是和莫曉站在一邊?我感到有些為難,畢竟我有很大的機會來贏下這局遊戲。

“少爺,想什麽呢?快點吧,磨磨蹭蹭的。還有,不是說要拿點喝的來麽,去月球上拿了?”莫曉繼續對我和莫憂發動著心理攻勢。

“開。”

在我說出這個字後,整個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傳來的是莫憂的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哈……我親愛的姐姐,看來這位小帥哥並不想站在你那邊呀。和過去一樣,不會有人站在你那邊的。”莫憂發出了誇張的笑聲,在房間裏回**著。

“主任,我隻是想問你一些事而已,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沒有理會那笑聲,我向莫曉解釋道。

“知道了。”莫曉不動聲色,那張撲克臉使我完全看不出來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小帥哥,你先問吧。”莫憂帶著笑意對我說。

我看向莫曉,但眼睛始終不敢直視她。她雖然嘴巴一直很臭,性格也有些讓人討厭,但是她畢竟救了我,還告訴了很多事情……我這樣算是背叛嗎?

“主任,我為什麽會沒有記憶?”我並沒有去問自己為什麽是死囚,隻要在後麵的遊戲中順藤摸瓜便足以猜測一二了,相比之下,我丟失記憶的這件事,更需要得到有用的信息。

莫曉歎了口氣,緩緩地說:“大概三年前吧,你被抓進了監獄,也就是所謂的圖書館。那所監獄裏看押的全部都是死囚,很多人進去隻待了一天就被處決了。一開始我並不知道你,畢竟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犯人被抓進來,沒什麽稀奇的,直到有一天……”

莫曉頓了頓,似乎是回想了起當時的場景。

“直到有一天,教授突然把我叫進辦公室,說要為一個病患進行腦部手術,需要我的協助,那個人就是你。後來我才知道,是教授把你的腦子給洗了,你之前的記憶全部被她保存了起來,隻有她一個人知道。”

“原來是這樣。”

聽到這樣的答案,我似乎一點都不感到吃驚。其實我早就懷疑自己被人洗了腦,有這種本事又在我身邊的隻能是圖書館裏的醫生了,隻不過沒想到是教授親自動的手。

“好了,我說完了,還有人要問麽?”莫曉的神情突然有些疲憊。

這時,那個大個子管家把幾杯不知名的彩色**端了過來,我口幹舌燥,也不管是什麽就喝了下去。

“姐姐,人家這一把,不想問什麽問題,隻想給姐姐講一個故事。”

莫憂揚起了嘴角,眼睛也彎彎的,笑眯眯地看著莫曉,提出一個古怪的請求。

“呼呼——來,聽我緩緩道來吧。”

“你聽說過一個叫比幹的人麽?”莫憂故意把聲音壓低,顯得有些詭異。

“嗯。”莫曉的表情有些奇怪。

比幹?這不是華夏文明裏的一位曆史人物嗎,我在圖書館裏的曆史課裏學過,他是商朝君主太丁之子,後來成為了商朝大臣,年紀輕輕就輔佐君王。

“我今天想講的,不是曆史上真實的比幹,而是神話裏的比幹,姐姐你博學多才,這種常識就不用我多介紹了吧。”

“那又如何?”

“你知道嗎?姐姐,在神話中,這個比幹,可是被挖心而死的。”

聽到這裏,莫曉突然怔了一下,然後眼睛死死地盯著莫憂。

“比幹因為燒死了妖姬妲己的諸多同胞被妲己嫉恨……啊,妲己你應該也知道的吧?所以妲己裝病,說要吃掉比幹的心才能好。商紂王昏庸無道,聽說比幹有一顆七巧玲瓏心,竟然想讓比幹掏出一片心給妲己煎藥吃,萬般無奈之下,為表忠誠,比幹隻能徒手撕下自己的心,扔下便走。”

“我記得故事是這樣的,在比幹小的時候,有位神仙對他說,他日後會有一劫。”我在一旁補充說道。

“比幹騎著馬飛快地逃離,而這時,他遇見了一位賣空心菜的婦人,他問那個婦人,‘菜可以無心,那人無心會怎樣呢?’”

我一邊聽莫憂的講述,一邊看向莫曉,莫曉露出一副看到什麽可怕事物的表情,額頭上甚至冒出了汗珠。

說到這裏,莫憂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姐姐,不如你來問我這個問題吧!‘菜可以無心,那人無心會怎樣呢?’哈哈哈,你要不要猜猜看,我會怎樣回答你呢?”莫憂大笑著,將桌上的飲料一飲而盡。

這是什麽情況?

一旁的我有些懵了。莫憂為什麽要講這個故事,這毫無道理啊,而且她竟然浪費了如此寶貴的機會,腦回路是不是有問題啊,而且莫曉為什麽會這麽緊張,我真的不知道她們姐妹二人背後究竟隱藏著多少秘密,更無法去猜測。

“你還是老老實實地問一個問題吧,剛才那段話我就當你在放屁。”莫曉狠狠地對莫憂說道。

“問題?我已經問完了啊,而且你也告訴了我答案,這和我之前得到的情報如出一轍,恐怕這個世界上知道你秘密的人——隻有我了吧?”

此時的莫曉和莫憂之間,充斥著一種糟糕的氛圍。

莫曉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對著莫憂怒目而視,顯然她覺得莫憂好像知道了些什麽。

而莫憂在莫曉的對麵,笑眯眯地與其針鋒相對,對於那坦誠的敵意投桃報李。夾在中間的我,覺得渾身不自在。

“快吧,繼續下一局。”

莫曉迫不及待地將骰子扔回了骰盅裏去。

老實說,我雖然才玩了隻這麽一會兒,但我已經有點不想玩下去了。

對於莫曉說我是死囚的事情,我的確很在意,不過從剛才的情況來看,盡管莫憂帶頭以‘莫家的榮耀’來擔保回答的真實性,但現在看來這個‘莫家的榮耀’對她來說也並不是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唉。”

我歎了一口氣,現在這個遊戲已經單純變成了兩個女人之間的較勁,而我,不過是個湊數的。

但剛才莫憂的那番話,倒是讓我很好奇。莫曉的表現很明顯是隱藏了些什麽,她和比幹挖心的故事有什麽聯係嗎……

這樣想著,我朝著莫憂背後的那個叫唐仁的大個子看了一眼了看,也許此時能夠中斷這個荒唐又無意義的遊戲的人,恐怕隻有他了。這個家夥和莫憂的關係還真是給人一種奇妙的感覺,雖然他在莫憂的麵前總是低三下四恭謙備至的,但我總覺得他們和莫憂之間不是簡單的主仆,而像是家長與孩子一樣的關係……一個開明的家長和任性的小孩子。

話說回來,這個大個子他的站姿還真是標準,胸挺得像隻公雞一樣,腿直得好似根電線杆,腦袋略微揚起,卻感覺不到什麽傲氣。他就這樣像仿佛塊石頭一樣地站著,我們玩遊戲的時候我不經意地瞥了他幾眼,他好像從來沒有把頭轉過來看過我們的賭局。可想而知,此人的定力有多麽可怕,也許他曾經從事過什麽需要高度自律的工作,呃,比如當兵,或是健美運動員什麽的……

忽然,有那麽長時間沒有動彈一下的唐仁突然有了動作。他稍稍側了側頭,然後把背在身後的手壓在了耳廓上。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是這個動作,我敢肯定是用微型耳機接收消息時常見的動作。看來他好像得到了什麽消息,也許是足以中斷這個‘小遊戲’的重磅新聞,但願如此。

果然,唐仁並沒有讓我失望,就在莫憂把骰子扣住開始在桌上來回搖晃的時候,唐仁快步走上前來,在莫憂的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麽。

在莫憂骰盅裏,骰子之間來回撞擊摩擦的聲音戛然而止,刹那間,整個房間陷入了最初隻有我和莫曉兩個人時候的寂靜。不由自主地,我連呼吸都放輕了聲音。

“……真的?”

一向笑眯眯的莫憂罕見地皺起了眉頭,頗有些帶著些難以置信的神色瞥了唐仁一眼。

我也趁勢看向了莫曉,借此觀察她的態度,不過看她那副摸不著頭腦的模樣,她似乎也不太清楚莫憂的葫蘆裏打的什麽鬼主意。

在狹小的房間裏,忽地響起了有節奏的律動。

在得到唐仁再三肯定的回答之後,小個子的莫憂在桌子上敲起了手指頭。我雖然對莫憂了解不深,但是她日常那副嬉皮笑臉喜怒無常的模樣給了我極為深刻的印象,這樣麵色凝重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從其中透露出了完全不像是那個小小的身體所能承載的深刻執念。像是把恐懼,顧慮,還有狂喜毫無章法地塞在一起一樣。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很想這樣問出來,莫曉也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莫憂也似乎受到了我們影響而愈發躁動,變得坐立不安,用指頭敲打桌子的速度也愈發加快了。

“嘭!”

終於,莫憂用力地拍向了木桌,這一巴掌十分得響亮,就像是吹脹的氣球達到極限破掉所發出的聲音一樣,也讓在座的人都嚇了一跳。

一時間,這個房間裏的人都看向了莫憂,等待她做出決定,將心中所念所想昭告天下。

隻見莫憂煞有其事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甩了甩因拍打桌子而紅腫的手掌。

“給我把所有人都叫起來。”

她如此說道,仿若自天空投下不容置疑的神諭。

唐仁張開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大概也就是什麽太晚了一類的話語,但舌頭在嘴巴裏麵還沒抬個頭,沉默了半響,終究畢竟還是沒能把話說出來。

他隻是略微欠了個身,退出了門外去。

“你又想搞些什麽玩意兒?”

看見莫憂決心已定下,莫曉似乎也跟著房間裏稍稍輕鬆起來的氣氛一起放鬆了些。她傲慢地將身子側到了一邊,雙手抱起胸,然後翹了個二郎腿,適時地來了點冷嘲熱諷。

“我可是困得很呢,還想早點玩完回去睡覺。”莫曉說道。

“哼,我又沒有準許你睡,你憑什麽睡?。”

“睡覺可是人類必要的生理需求,還需要你批準?”

“行,那你去睡吧,不過你就要錯過接下來的好戲咯。”

這樣說著,莫憂從椅子上跳起來,站上了高高的桌子,在電燈泡的光暈之下冷眼看向我。

我不由地吞了一口唾沫,不知道她是想要幹什麽,誰知她竟彎下了腰,盛氣淩人地把臉朝我貼了過來。

“喂,小子,你肯定是要去的吧?。”

“額,去哪裏?”

“也不是什麽很麻煩的事情,你不是很想知道自己的死囚身份,還有關你的監獄的事情嗎?”說著,莫憂的眼珠子轉了轉,嘴角揚起了不明顯的弧度,朝莫曉的方向瞥了一眼。“與其去問那個什麽都不願意說的家夥,要不要直接去問問真正管事的人?”

“真正管事的人……?”

我覺得主任在圖書館的地位應該已經很高了才對,如果她都不算是真正管事的人,那麽在她之上也隻有……

“你是什麽意思!?”

我還沒給出這個問題的答案,莫曉一巴掌拍在桌上,這一掌拍得整個桌子直晃,連站在桌上的莫憂都站不穩,險些一頭栽倒在了我懷裏。

莫憂花了些時間才恢複了平衡,靈巧地從桌子上跳了下來,嬉皮笑臉地回答道。

“嘻嘻,也沒什麽意思,隻是有點想看看那個老太婆怎麽樣了,去見見她而已。”

“你要去見教授嗎?”我急忙問道,圖書館的管事的,也隻能想到這個人了。

“正確,你好聰明啊,我給你五顆星哦。”

“見到她又要做什麽?”

“那就你管不著的了,我隻是給你提供一個機會,一個有可能得到從比我愛撒謊的姐姐那裏得到更多真相的機會,那麽……你去嗎?”

“荒原,別去!”

莫憂話音剛落,莫曉就轉而在我回答之前喝止了我。

看來她很顯然覺得我會去,也不希望我去。

“你有什麽資格阻礙別人的選擇?嗯?你這個不孝女選擇隱瞞真相就算了,你還想阻止別人去尋求真相嗎?”

嬌小的神得意地往莫曉那邊那裏看了過去,臉上露出了誇張的笑容,那表情簡直猶如通過不幸的手術得到了永遠笑容的格溫普蘭一般,這笑幾乎從嘴角咧到耳根上去,其中飽含的戲謔與惡意遠超常人認知。

“就算不說這個,我們退一萬……不,一京(計量單位)步吧,他是你的什麽人?和你有什麽關係?你為什麽要阻礙他做選擇?”

這一席話,使得莫曉啞口無言。她的雙手不安地抓住著椅子的把手,雙腿不自然地內趨,這樣的莫曉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片刻,她抬眼向我投來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視線,那乍一眼看上去隻是麵無表情的視線,可其中卻又帶著一些誠摯的懇求。

“……抱歉。”

即便是麵對莫曉這樣的神情,沉吟了片刻之後,我還是做出了決定。

“我要去。”

沒有真相就沒有未來。

是的,我必須得去,雖然我隱隱約約能夠感覺到莫曉的極力阻止是有原因的,甚至有可能是正確的。

但是‘沒有真相就沒有未來’,這是一部我很喜歡的電影裏的台詞,不過這卻不是作為最經典的台詞被我記住的,而是最敗筆的一句。也許當時導演僅僅隻是想要一句足夠深邃的,可以成為名場麵的台詞,但結合那個場景來看,這個台詞過於做作了。拋開這些,我覺得這是一部非常棒的電影。

但我覺得,沒有什麽話比這句台詞更適合現在的情況了,雖然很做作,但是我必須要知道我的過去,我是一個‘死囚’究竟是怎麽回事。

莫曉聽見我的話,渾身就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我不知道那是因為震怒,還是吃驚或是惋惜,亦或者以上皆有,但是她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緊接著緊繃的全身又鬆弛了下去,仿佛剛才那一站已經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一樣,失魂落魄般地坐回了椅子上。

“哦,是嗎……”

她故作平靜地說道,把手托在了下巴上,看看我又看看莫憂。

“那麽我也去吧。”

“哦呀?姐姐,你怎麽也想去啦?你不是剛剛才離家出走嗎?這麽沒有毅力?立刻就要妥協啦?”

“隨你怎麽想吧。”

莫曉用所有都已經無所謂一般的表情回答道。

從那個小小的房間裏出來,夜晚的凍風涼得透骨,小個子的莫憂似乎是已經很習慣這種天氣了,她第一個出門的,現在歪歪扭扭的城牆間已經看不見她的身影了。

我和莫曉還沒來得及從外牆走回下麵的房間裏,雙手已然有些發麻發僵了,然而這隻是一分鍾不到的時間。

“阿嚏!”

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然後有些惱火地揉了揉發僵的鼻尖。

莫曉側過頭看了我一眼下,什麽也沒說,把從未離身的白大褂脫下來給我披了上來。

“啊……謝謝。”

“別誤會。”

莫曉生硬地說道,聽這個語氣,也許是在生我的氣吧。

“隻不過是你剛才打噴嚏,唾沫星子濺到我衣服上了,我嫌髒。等回去你要用洗衣液給我洗到色相X0Y0Z0之後還回來。”

“……明白了。”

是我自作多情了嗎?還是說這就是有她特有風格的委婉?

我不知道莫曉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為什麽要極力阻止我去,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這幾天發生的那些事情,似乎已經讓我和她之間有了某些羈絆,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吊橋效應吧。雖然我依舊不知道我們現在能不能算是朋友。

這夜晚雖冷,但是被莫憂那麽一通命令之後,卻也十分熱鬧,數個探照燈一齊照亮了城下那一大塊空地,人們搬著東西,來來往往的不知道到底要幹什麽。不過看似忙碌,並不代表著夠好,可以看得見,在這貌似無序運作著的人群之間的規律。

“這可真是有夠低效率的。”

我自言自語道,在這下麵的人中,有超過七成的人隻是在漫無目的地遊**。或者說——是在找尋需要幫忙的事情,剩下的三成也隻是在做一成人就能完成的工作,像是搬東西什麽的,隻是多了一些人搭把手而已,意義不大。

“哼?你能看得出來?”

“算是吧。”

“這完全就是在過度動員了,如果真要去那種地方也不可能帶這麽多人的。”

“你知道要去哪?”我問道。

“算是吧。”她學著我的語氣回答道。“如果是要去見教授的話,現在她所在的地方我大概能也猜到個八九成。”

“在哪?”

“不告訴你,”莫曉似乎有些別扭,“反正不是什麽大場麵能派上用場的地方。”

“我覺得他們也沒有打算帶多少人去,你看。”說著我指了指,那些在下麵白忙碌的人們聚集著的地方,在那裏穩穩當當地擺放著幾架直升機,看形狀,顯然不是莫曉從酒館裏弄到的那種私人玩具。從容量來看,至少也是警用或者軍用的,最不濟也是醫用的,隻不過噴漆磨損得太過厲害,連底色都看不清了。

而這種大容量的直升機,在停機坪上有整整五台,而他們隻給其中兩台做了處理。既然要用上直升機,那麽說明要去的地方應該有相當的距離,如果要帶夠數量的人,怎麽都不會讓另外三台閑置的。

我將我的想法告訴了莫曉,她稍稍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雖然是猴子也能懂的邏輯,但你多少會去思考問題了啊,也算是一種進步。”

說著,莫曉的表情卻突然又陰沉了下來。

“不過這趟旅途,恐怕會很凶險。”

“為什麽?”

“我才誇獎你稍稍動了點腦子呢,你忘了麽?你是個死囚,現在還要回去找關押你的人,問一堆問題,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也許是這樣。但是……我覺得我還是必須知道,必須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知道真相不一定是幸福的。”

“‘沒有真相就沒有未來’。”我不由自主地說出了此前想起的那句台詞。

聽了這話,莫曉愣了一下,見她這反應,我一下子就後悔了,看來她是要取笑我了,果然這還是一句糟糕的台詞。

“《生死花園》?”

但沒想到,卻從她的嘴裏冒出了電影的名字來。

“……你看過?”

“還真是《生死花園》啊,這句台詞聽起來像是懸疑片或是科幻片裏會出現的,我還以為你是引用的別的電影的呢。”

“沒想到你居然會看那種劇情片,我還以為你隻看醫學紀錄片呢。”

“算了吧,從專業人士的視角來說,那些東西隻不過是用來給小孩子消遣的。”

“話說回來……你是在哪裏看的《生死花園》?我記得在圖書館的觀影庫裏沒有這部片子吧,沒有所謂科學教育意義的作品,圖書館都沒有。”

“我……”

聽了這個問題,我怔住了,我清楚地記得這部電影的所有情節與過程,但是既然我不是在圖書館裏看的這部電影,那麽……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我的背後突然被拍了一下。

“二位,請盡快吧。”

我回頭一看,竟然是唐仁,在這夜晚裏,他高大得就像一座塔一樣。

“如果要一同前往,準備已然妥當。”

結果,如我所料,最後登上直升機的,僅僅不過十來人左右,一架直升機五人,可惜唐仁莫曉還有莫憂都在另一架上,隻有我一個人坐在一堆陌生人中間不知所措,而且其中大部分的家夥都是戴著防毒麵具的家夥,看起來都長得差不多……

我坐在這狹小的容膝之地,稍稍有些不安,上次墜機的陰影我還沒能忘記。而且,這地方真的太擠了,莫憂不知道是拿了些什麽東西,在這裏放了十幾個箱子。搞得我和這些戴著防毒麵具的家夥擠在一起,著實有點難受。

不過在這群人高馬大的家夥中間,我還是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飛機開動之前,都還沒來得及留意,如果加上他的話,總共就是十一個人了。

“喲,雷克,怎麽你也去啊?”

那毫無疑問就是雷克,雖然他把自己的兜帽換成了一頂鋼盔,又穿了一套到處是口袋的防彈衣,武裝到牙齒,但那小手小腳的五短身材我是不可能認錯的。

雷克聽到我的疑問,咻一下地從座位上蹦了起來,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自己,然後用手比了比小雞的模樣,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我才要問你呢,為啥你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要一起來。】

大概是這個意思。

“莫憂叫……”

我話還沒說完呢,突然坐在位置上的其他四個人同時用槍朝我對了過來,嚇得我舌頭差點沒打上結,一動都不敢動。

如果不是雷克衝著這些人擺了擺手,我覺得我真有可能變成個篩子。

“呃,我剛才說錯啥了嗎?”

“竟敢直呼憂大人的名字,還不帶尊稱,誠然如此,罪該萬死!”

這樣說著,其中的一個人又用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我了。

“那,那我重新來一次,憂……大人叫我來,所以我就跟來了。”

【原來如此,是莫憂叫你來的啊。】

雷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好吧,等會兒到了地方,得跟緊咯。你這種弱骨頭在那裏要是沒人管,可是三分鍾就被吃光了。】

“你知道我們要去哪嗎?”

【黑市。】

“黑市?”

聽起來就像是很危險的地方,不過教授去黑市那種地方幹什麽?

這樣想著,我不經意地看了看遠方的地平線。天空天上已經露出了些許的魚肚白。

“這是怎麽回事?”

我們出發的時候是應該是將近午夜才對啊……現在走了還不到半個小時,怎麽這麽快就天亮了呢?我突然回憶起當時去永恒亡靈時發生的事情,記得好像那時在外麵還是傍晚,裏麵卻已經是深夜了……這是什麽原理?

我搖了搖頭,看來這似乎並不是隻靠腦子就能想通的事情。

隨著飛機的前行,我感覺氣候好像要暖和一些了,一方麵可能是因為天要亮了,一方麵我們的目的地也更加暖和一些,這一路幾乎沒有人說話,隻有雷克對我表達了一些事,貝麗塔和喬治並沒有跟來,但是莫憂卻親自前往,這讓他感到奇怪。

遠遠地,我在下麵清一色的廢墟上我看見了有些熟悉的景色,而遠處,好像是一座橋。這裏……這裏,這裏是戴森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