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珍珠接到的邀請帖子裏,就有薛伯公夫人。

她在梁夫人介紹的時候,順勢打量了一圈。

除了兒媳婦尤氏,桌上就屬她年紀最小。

“這宮裏的宴會,能吃的不多。這時節,吃這道冰雪冷元子,還算不錯,你先嚐嚐。”

梁夫人讓寧安侯老夫人先取一勺。

尤氏也因為是寧安侯府的人,才有資格坐在這裏,自是不敢在長輩麵前先動手夾東西。

托寧安侯的福,陸珍珠和她們同輩。

既然人家都邀請了,她又何必拒絕。

陸珍珠用麵前的公勺舀了一下,放在自己麵前的青瓷碗中,而後換了自己的勺子嚐了一口。

皇宮自是不缺冰塊這種東西的,送上來時,就已經在冰裏浸泡了許久,到現在還有涼氣。

白嘟嘟的小丸子入口,Q彈軟糯。

“的確是不錯。”

陸珍珠忍不住又拿公勺舀了一下。

梁夫人其實在寧安侯續弦的時候,跟著老爺去看過。是個唇紅齒白,乖巧溫柔的小娘子。

她當時還和老爺說,寧安侯是老牛吃嫩草。

外人不知道,她這個枕邊人卻知道。

老爺與寧安侯私下相交多年,今兒入宮前,特意囑咐她多幫襯一下寧安侯府的人。

梁夫人覺得陸氏不容易,這年紀也不算老,就這麽成了寡婦,看她不動筷,怕餓著她。

“多謝梁夫人,我這初次入宮,怕是鬧了不少的笑話吧。”陸珍珠難得靦腆的笑了一下。

原主沒出嫁時,也隻有嫡母帶陸雲珠去宮宴的份兒。外人能知道陸府還有她,已是不錯了。

“嗐,誰沒有第一次的時候。”梁夫人為人爽朗大氣,別看年紀比陸氏大,卻意外覺得投緣。

尤氏夾在其中,也不好貿然開口。

一直到梁夫人問袖姐兒是否定親,尤氏這才說道:“大喪剛過,還未給袖姐兒說親。”

陸珍珠見她插話,也沒有麵露不喜。

隻覺得若是梁夫人介紹一個,比嫡母靠譜。

陸珍珠問道:“梁夫人可有合適的人選?”

“若說有,也該提我的小兒子。但他前些日子才定親,倒是……”梁夫人提了幾個旁桌的夫人。

她們幾家的郎君不乏有樣貌好,人品不錯,上進知禮的。配寧袖那孩子,實在綽綽有餘。

“哦?梁小郎君與哪家定親了?在何處就職?”

陸珍珠還想著換戶籍的事,這梁夫人的夫君能做到三品尚書,可見是個有本事又有城府的。

她可不敢和梁大人合作。

看梁夫人年紀,隻怕梁小郎君也不會太大。

單純少年,才好騙一點。

不由自主的,陸珍珠看向裴殊瑾。

他若真喜歡紀寧袖,這親也不用說給別人了。

陸珍珠的心情,突然低落了。

“是馬少卿的胞妹,我家那孩子也在戶部。”

梁夫人提起未來兒媳婦,臉上的笑更大了。

再說自家兒子,倒是沒有多驕傲。

雖說不是靠後門進去的,但難免有閑話。

尤其那孩子最看重錢財。

若非本朝官員不可經商,他就真的要去了。

“他呀,最財迷了。”梁夫人調侃一句。

“是大理寺少卿的胞妹?”尤氏的話匣子,突然就打開了。“原是她要成親了,我竟才知道。”

“哦?你認識?”梁夫人記得,兒媳婦的確有一位閨中密友,隻是嫁人後,就聯係的少了。

“是我的手帕交,平日裏多是書信來往。”

尤氏說完看了婆母一眼。

婆母深居簡出,她哪裏敢多出去。

這落在有心人眼裏,就是陸珍珠不讓她出去。

梁夫人瞧陸氏不說話,和尤氏接了幾句。

陸珍珠直到聽見戶籍兩個字,才回神過來。

“梁小郎君在戶部,管著戶籍?”

許是這話突兀了一些,陸珍珠又加了一句。

“戶籍關係著成千上萬百姓,他一定很辛苦。”

“嗐,就該多累累他。”梁夫人嘴上這麽說,實際上,還是不舍得自家孩子吃苦的。

陸珍珠順著誇了幾句,她剛才沉浸在自己的憂傷裏,完全沒注意尤氏手帕交的事情。

這一場宴席,結束的也早。

皇帝日理萬機,也不好總是在這裏吃喝。

敲打的,誇讚的,警示的。

君臣同樂一番,宴也就散了。

陸珍珠自是還要等紀寧承一起回去,便在宮門口略等了一下,紀寧承來的倒是也不慢。

“裴兄去了議事殿,原本想晚上請他來的。”

紀寧承想著他晚上獨個過中秋,也是寂寞。

而且,他很想知道裴兄喜歡的是誰。

陸珍珠看了她的傻大兒一眼,在雙桐的攙扶下上車,等尤氏進去,紀寧承翻身上馬。

他跟在馬車旁邊,對馬夫說:“回府吧。”

紀寧承回頭看了一眼,總有一天,他要在這裏占一席之地,而非與婦人回府去。

能進到議事殿的人。

自然都是股肱之臣。

早先裴兄告訴他,不要在中秋宴提去邊關。

今兒陛下那話,想來是怕他記恨襲爵的事。

他再去邊關的話,難免變成屠人刀刃。

他提出來,再讓陛下以為他有心想拿回軍權。

那就不是子承父業的事了。

罷了,還是聽裴兄的。

徐徐圖之。

陸珍珠回到上房,就立刻癱在**了。

“快去拿些糕點來,再給我揉揉腿。”

陸珍珠一邊吩咐,一邊敲打著自己的腿。

她再也不想進宮了。

這封建的君臣製度啊。

這回入宮是站軍姿,下次沒準就是罰跪了。

還是寧安侯府好。

她就是天。

錢媽媽來問入宮都發生了什麽,陸珍珠就事無巨細的都說了,又問:“怎麽不見榮貴妃?”

她還怕得罪了哪位貴人,特意和錢媽媽打聽了一番,卻沒瞧見錢媽媽說的那位榮貴妃。

“這都怪奴婢,沒打聽出來。”

往年宮裏有什麽情況,婕妤都會傳信回陸府。

錢媽媽到底不是主子,陸夫人怎麽會告訴她。

“連嫡母也沒有去,莫非是知道我會受皇後的刁難,怕我丟人現眼?”陸珍珠覺得很有可能。

今兒要不是梁夫人幫腔,她還得自說自話。

尤氏,到底是個沒用的。

都說了不帶她,紀寧承一點不聽啊。

倒是這位梁小郎君,他管著戶籍。

陸珍珠琢磨著,怎麽才能買通他。

德彰繡坊雖說有一些進項,到底是不夠用。

陸珍珠想的腦殼痛,決定先享受雙桐的按摩。

錢媽媽自然不好說陸夫人的壞話,見老夫人沒繼續說下去,讓雙桐好生伺候,退下去了。

在寧安侯府稱大王的陸珍珠,又過了幾天安生的日子。到日上三竿,錢媽媽急忙走了進來。

“老夫人,您怕是忘了去參加梁夫人的宴會。”

錢媽媽讓雙桐趕緊給老夫人梳洗打扮,經過錢媽媽這麽一提醒,陸珍珠才記起來,吩咐道:

“那個……讓紀寧袖也去。”

梁夫人上次宮宴還提了紀寧袖,可見是掛念。

這若是不帶著,難免有人說她苛責。

唉,這做人後娘,實在是難啊。

陸珍珠又想到紀寧袖的性子,加了一句。

“讓羽葉看好了她。”

“算了,羽葉管不住,讓尤氏也跟著去吧。”

這二拖一,總能順利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