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殊瑾側頭,疑惑的開口道:

“我何時說過喜歡她?”

“你給裴夫人的信……總是有點意思的。”

“權宜之計罷了。”裴殊瑾從未喜歡過錢枕朵。

他能接繡球,也不過是為了不去府衙。

“那你的計策裏,為何有和她成親這一項。”

陸珍珠的語氣裏,不自覺的帶了點無理取鬧。

哪怕她知道事出有因,可一對上裴殊瑾。

陸珍珠還是想問。

裴殊瑾聽出味兒來了。

“陸珍珠,你是在吃醋嗎?”

“我……”陸珍珠正要反駁,兩個人從拐角街道走出來,正好到了侯府正門的街道上。

陸珍珠瞧見侯府門前跪著一位帶孝少年。

這是什麽情況?

敵人的詛咒?

“義父,孩兒……來遲了。”

少年一身盔甲,腰間係著白布,俊朗不凡。

“這是誰啊?”陸珍珠在回憶裏搜索,並不曾有這位少年,她快走幾步,到他跟前。

“你因何在寧安侯府門前跪拜?”

聽到有人說話,少年抬眼而後起身。

“我是寧安侯義子寧安,你是何人?”

寧安敏感的看向這位娘子身後的郎君。

他有預感。

對方的實力,絕對在他之上。

裴殊瑾卻感受到了少年對陸珍珠的吸引。

她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我是寧安侯續弦,陸珍珠。”陸珍珠頗為滿意的看著對方,熱情中又帶著幾分親切。

聽他這個名字就不簡單。

若真是寧安侯義子,應該是在邊關認的。

“原來是一家人啊,走走走,咱們進去說。”

陸珍珠請寧安進門,故意不和裴殊瑾說話。

寧安是知道寧安侯老夫人的,卻沒想到義父娶的續弦這樣年輕漂亮,還梳著娘子發髻。

他跟著往裏頭,裴殊瑾也不甘示弱。

陸珍珠一左一右,各站著一位郎君。

左邊的年輕活潑,右邊的冷峻不語。

陸珍珠仿佛老熟人似的,和寧安交談道:

“才回京嗎?做什麽事的?可有妻室了?”

“剛回京,任正三品昭德將軍,尚無妻室。”

最後一句話,寧安說的靦腆了一些。

“少年英雄啊。”陸珍珠給他點了一個讚。“看你年歲也不大,家裏幾口人啊,都是做什麽的?”

“喜歡什麽口味兒的飯菜啊?”

“來了這裏就當自己家。”

“一路風塵仆仆,一定是累了吧。雙桐,吩咐季管家一聲,給這位少年準備一下休息的院落。”

裴殊瑾一路皺眉。

他年紀也不大吧。

已經升從一品懷化大將軍了。

怎麽沒聽陸珍珠誇上一句。

他也剛回京沒多久。

怎麽不見陸珍珠對他這樣熱絡。

他也沒有妻室。

怎麽不見陸珍珠笑的那麽開心。

裴殊瑾見縫插針的問寧安:

“怎麽我在軍中,從未見過你。”

不會是個冒牌貨吧。

也從不曾聽說,寧安侯有一個義子。

而且,若是尋常小兵也就罷了。

他這個官階可不算小了,都能入賬提布局了。

不應該在寧家軍中,默默無聞成這副樣子吧。

還不等寧安開口,陸珍珠已經替他解釋了。

“懷化大將軍,你一個日理萬機的人,怎麽會有空管那麽多人。許是你瞧見過,但不記得了。”

“是嗎?”裴殊瑾看向寧安,幾個人恰好站在梧桐院的門外,“內宅之地,我就不去了。”

希望這個叫寧安的,懂點分寸。

“恩,懷化大將軍請回吧。”陸珍珠要拉著寧安進去,寧安倒是一點都不見外的點了點頭。

裴殊瑾眼看著兩個人拐彎要去內宅,還是抬腳跟上來,隨口說道:“還是我陪著你一起吧。”

“等一下,寧安侯是我義父,寧安侯老夫人便是我的義母,不知懷化大將軍為何要隨我一起?”

他好歹還沾幹親。

懷化大將軍又是憑什麽。

寧安是個孤兒,十歲那年,被寧安侯收養。

他六歲前,是以乞討為生的。

後來,實在吃不飽時,就去碼頭抗麻袋。

從與人合抬,到後來一個人扛。

他遇上寧安侯是因為吃得少,做的多。快要餓暈過去時,被寧安侯看到,收養在身邊的。

義父重傷回京後,寧家軍就交給了金湛管。

寧安不想聽金湛的話,又不能私自回京。便隻身前往燕臨國,尋找義父被毒害的真相。

沒錯。

寧安侯並非因為陸氏照顧不周而去世。

是中毒太深,導致寧安侯命不久矣。

經過將近兩年的調查,寧安終於找到了幕後黑手。恰好燕臨國戰敗,他就跟著回來了。

金湛從沒將他這個毛頭小子放在眼裏。

因而,就算把他加進回京的隊伍裏。

金湛也沒有在意。

他巴不得這位得寧安侯真傳的義子走遠點。

而對寧安侯下手的真凶裏,就有金湛的手筆。

但此時寧安沒有看到寧安侯世子,也不便對來侯府做客的懷化大將軍講,就沒有說出來。

至於陸珍珠。

他並不認為此婦人能做什麽。

陸珍珠不知道他還揣著寧安侯的死亡真相。

看兩個人劍拔弩張,也逗夠裴殊瑾了,便開口道:“他是舟哥兒的先生,也算半個自己人。”

陸珍珠迎人進了上房。

她讓雙桂去請尤氏來,讓尤氏把舟哥兒也抱過來。雖然是個小孩子,但到底是男兒郎。

紀寧承回來的時辰還早,就讓他陪著吧。

紀明舟一點也不怕生,被娘親抱過來後。就盯著兩個人看,眼神尤其是落在裴殊瑾身上。

他許久不曾見過先生,早就忘了裴殊瑾。

平日裏尤氏出去,也不怎麽帶著他。身邊都是丫鬟婆子跟著,紀明舟自然瞧什麽都新鮮。

他甚至伸著脖子往前夠,想被裴殊瑾抱。

“這是你的先生,舟哥兒可記得?”陸珍珠還以為小家夥有記憶,這麽費心往人家那夠。

尤氏坐在對麵,孩子一直扭來扭去。

聽到祖母的話,紀明舟停下動作,似乎在認真的思考,而後奶聲奶氣的說:“不認識噠。”

眾人一時被他逗笑了。

好在紀寧承將八皇子等人送回去後,做了一下交接工作,也就沒他什麽事情了。

等他回來,看到寧安,卻是一臉了然。

父親曾經提起過,他收養了一個孩子。

這是給紀寧承留的底牌。

他常年在京中生活,養尊處優的日子過得太久了,有朝一日去了邊關,需要有人引領。

裴殊瑾是寧安侯留的第二步。

他在青州看到這個少年的時候,就知道裴殊瑾心中所求的,並非隻有功名利祿。

如果裴殊瑾最後沒有來京城,不會教導兒子。

寧安會告訴兒子該怎麽做一個將軍。

寧安侯傾囊相授,知道寧安是一個好孩子。

他交代的每一件事,寧安都會完成。

寧安侯知道自己中毒後,就把查找真相的事情交給了寧安,讓他暗地裏找機會調查一下。

寧安侯也知道,自己利用了寧安的善良。

可沒有他,寧安早就餓死在碼頭了。

好在,寧安沒有辜負寧安侯。

他的確如寧安侯所想,帶著真相回來了。

三個男人直接去了紀寧承風雅堂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