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玉說不上來自己心中現在是什麽滋味。
似乎有點開心，又有點感慨。他突然想起了之前藏玦姑娘幫他挑選的那件衣服。
自從上次藏玦姑娘來探望過顧予常之後，上次休沐回裴府，他鬼使神差地把之前藏玦姑娘替他挑選的、進宮麵聖時候穿的那間紫色圓領袍也帶到了軍營之中。
隻是，根本沒有穿上身的機會。
是在期望下一次藏玦姑娘來軍營之中看望他或者顧予常的時候，可以穿給她看嗎？
裴懷玉也說不清楚。
那天挑選衣服的時候，他看到藏玦姑娘從衣櫃中拿出來那件圓領袍的時候，其實很驚訝。
圓領袍的材質觸手絲滑，花紋樣式也都很精致，一看便知道，是絕對會在望都風靡的衣袍。
那個時候他因為父親去世和想去軍營中的事情，腦子一片漿糊，下意識地以為這件衣服是府裏的管家采買回來的。
可是後來想想，父親生前捐出了自己幾乎所有的身家，他自己常年呆在書院裏不問世事，管家哪來的錢財去買這麽好的衣袍呢？
他一直覺得，這是藏玦姑娘，專門為他帶的衣服。
這件衣服，一定是因為藏玦姑娘，才會出現的。
方才台上出現的一名男子，他身上所穿的衣服，式樣和那件圓領袍幾乎一模一樣。
既然這樣，那是不是可以說明，現在在這個蜃景中的世界，是藏玦姑娘所處的世界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裴懷玉的心就狠狠跳動了起來。
她應該可以看得到自己、甚至碰得到自己吧？
不知道她現在會在哪裏...
這裏這麽多人，應該是一場類似廟會的活動吧。
裴懷玉突然有點後悔，剛才他在湖邊，隻捧水胡亂洗了一把臉。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長發，又給落到地上後放到胳膊上的衣袍認真拍了拍灰，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
每天訓練那麽久，他應該沒有變得很黑吧。
身邊人群的重新**，又把裴懷玉的心思拉了回來。
回頭一看，剛才被粉絲們圍在中間的那個coser此刻正輕輕執著一個女孩子的手，低著頭，作勢要吻上去。
被執起手的女孩子臉色發紅，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眼眸中是滿滿的驚喜和開心。
身邊還有一個朋友，舉著方形物件不停地換角度瞄準著她們倆。
裴懷玉突然想到，藏玦姑娘，不會也遇到過這樣的男子吧？
她那麽可愛...
感覺好不是滋味。
哼。
他也能這樣啊...
實在不行，裴懷玉想起來今夜的夢，臉上一紅，穿那身衣服，他，他也能接受啊。
想歸這麽想，裴懷玉卻也知道不太可能，且不論藏玦姑娘身處的世界有多大，這裏還這麽多人，他連藏玦姑娘能不能看到他都不確定。
而且，他也不知道，藏玦姑娘和他那個世界中的顧藏玦是不是同一個人。
兩個人會長得一樣嗎？
一邊亂想，他一邊胡亂逛著，任憑自己的雙腳把自己帶到別的角落。
忽然，“咚”的一聲響起，裴懷玉捂著自己有點發紅的額頭，有點懵。
剛才好像撞到了什麽東西？
裴懷玉小心地伸出手，下一秒，覆蓋在了一麵微微發熱的空氣牆上。
他轉身，自己不知道走到了這場集會的什麽地方，人依舊很多，扭頭還能在遠處看到那個被小姑娘們圍在中間的騷包男人。
穿著一身那麽清涼的衣服，還站那麽高。
目測距離應該在十丈左右。
難道，這場蜃景也是有距離限製的嗎？
不知道邊界處會不會有出入口呢？
裴懷玉順著空氣牆，小心地摸過去。
期間，很多男男女女從他身邊穿過空氣牆，他一個人順著透明的牆體前進，心裏裝著一份不太可能的希冀。
下一刻，他感覺到手下的空氣牆溫度變得涼了下去，耳邊也隱約聽到了河流的聲音。
應該就是這裏了。
裴懷玉收回手，在心裏默默鬆了一口氣，又徹底失落了下去。
送了那口氣是因為，他還能回去，還有機會保護自己的國家。
失落的是，這次莫名其妙的過來，沒有能見到藏玦姑娘。
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他順著空氣牆延伸的方向往前走了兩三步，準備進去之前，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光怪離奇的世界。
藏玦姑娘，你在這裏也一定要開心啊。
下一刻，他轉身，回到了空氣牆的入口之中。
邁出一隻腳的時候，他仿佛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女孩子的呼喊聲，
“等一下！”
裴懷玉轉身，一個中長發的女孩子從不遠處的人群中奮力向他的方向跑來，臉上帶著驚喜和一點不敢相信。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寬鬆衣服，還斜背著一個黑色的小包，包上有一個毛絨的小東西，不知道是什麽。
最重要的是，這個女孩子，長著一張和他的世界裏的藏玦姑娘八九分相像的臉。
方才失落的情緒一掃而空，被強烈的喜悅取代。
他想收回腳步，可是一股強烈的吸力傳來，已經來不及了。
女孩子已經跑到了他眼前。
裴懷玉伸出手，想觸碰一下真實的藏玦姑娘，下一秒，耳邊的熱鬧全數消失，又隻剩深夜月光下的細碎蟲鳴和水聲。
他收回舉起的手，緩緩握成拳，再張開，還是一片虛無。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裏。
山腳下的白光也全然消失不見。
隻剩他一人，站在影影綽綽的樹影下，麵向夜幕裏沉默的山和空氣中散開的涼意。
真的不是夢嗎，剛才的那一切。
他默默站了一會兒，直到夜晚的寒霜攀上脊背，才準備轉身離開。
下一瞬，他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麽東西。
裴懷玉附身，撿起來拿到手裏，是個很小的東西。
就著月光，他認出來，是女孩子包包上掛的那個小飾件。
看起來是一條...魚？
灰藍色和白色相見的身體，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雖然是細長的豎瞳，卻透著懵懂和可愛。
就像她一樣。
魚的身體兩邊，還有四條，可愛的腿？
修長的手指翻開一看，每條腿連接的腳下還有一個粉色的肉墊。
很像狸奴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