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梵音關於親媽改嫁給安城景氏首富這件事,原本是沒有任何感覺的。

她大學剛畢業就與閨蜜合夥開了家婚紗店,閨蜜出錢、她作為服裝設計師負責設計及製作婚紗,店鋪收益足以讓她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完全沒必要頂著拖油瓶的名頭踩進豪門的深水裏。

直至三天前,有個不開眼的小偷撬門時不幸摸到了她租住的公寓。

她的親媽沈女士得知消息後立即擺出景氏豪門闊太的架子,不管那個小偷被她揍得當場被救護車拉走的現實,以“危險”為由,勒令她即刻搬到豪門繼父家去住。

為防止她陽奉陰違,還在國外度新婚蜜月的沈女士特地安排了繼父大哥家的獨子、她那尚未謀麵的繼堂哥,據說是什麽景氏集團的太子爺來接她。

“叮咚咚——”

婚紗店門邊的風鈴聲響起,打斷了沈梵音對即將到來的悲催拖油瓶生活的歎息。

景澤珩踏進這家小小的婚紗店,利落幹淨的短發上沾了幾點雪花,雪被熱氣一撲便化成水珠,靜靜地趴在他的發絲上。

這位首富家景氏太子爺在商場浸**多年,矜貴沉穩中摻著冷漠,深邃幽黑的眼瞳比冬雪更冷,配著俊朗的五官,罌粟似的讓人明知有毒還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沈梵音對這張經常出現在財經雜誌上的臉陌生得很,下意識把他當成了普通客人。見店員正忙著招待客人,她便上前招呼道:“你好,請問有預約嗎?”

景澤珩循聲瞥去,看到綠植邊俏生生的姑娘,他原本淡漠的黑瞳猛然緊縮。

白嫩嫩的瓜子臉帶著些許嬰兒肥,杏眸圓潤明亮,瓊鼻朱唇。

乖巧軟糯的模樣與他苦苦追尋六年的身影如出一轍。

沈梵音瞥見男人眼中火熱的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來婚紗店的男人還盯著她看,不是渣男就是流氓。

她清了清嗓子,又問了一遍:“先生,你有預約嗎?”

沈梵音的聲音天生軟糯,就算是煩到了極致,聽起來也特心平氣和。

景澤珩回過神來,視線牢牢地黏在她的身上不舍得挪開:“沒有預約,我找你。”

低緩撩人的嗓音沒能讓沈梵音有絲毫動容,她麵無表情的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礙事的擺件:“想找我的人多了,後邊排隊去。”

景澤珩啞然無語。

當年與她相處時他裹得比粽子還嚴實,她認不出自己倒也正常。

他隻是沒想到那時輕聲細氣的乖小孩如今蛻變成了一隻小刺蝟。

眼見沈梵音已經開始瞄門邊的掃把打算趕人了,景澤珩說:“你誤會了,我……”

可他的解釋還未說出口便被一旁試婚紗的客人打斷:

“你腦子有問題吧!這件婚紗與婚紗城的有什麽不一樣?貴的就是好?趕緊脫了,沒錢!”

“你瞎嗎?看不出來我穿這套更好看?”

沈梵音的注意力瞬間就轉到了生意上。

她連個眼神都懶得再施舍給景澤珩,轉身便走向試衣間。

寬大的落地鏡前,今天唯一一對預約客人正吵得麵紅耳赤。他們吵得太過投入,旁邊兩個店員小姑娘想拉架都插不上話。

新娘被氣得眼眶通紅,新郎還自顧自的念叨:“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麽,老王媳婦所有禮服都算上才兩千八,人家能穿你就不能穿?就你金貴?你……”

他每多說一個字,新娘的臉便漲紅一分。

新娘眼淚落下來的前一秒,沈梵音到了。

“我家的婚紗都是我本人的原創設計,全手工縫製,你們見到的每一件都是獨版獨品。李先生是吧?您說說,婚紗城的哪一件婚紗與我家的類似,我去告個抄襲賺點外快。”

這位李先生似乎還是要臉的,尷尬的扯了扯嘴角解釋:“沈老板別生氣,我不是說你的婚紗不好,隻是我最近有些經濟問題,承擔不起。”

沈梵音瞥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綠水鬼,直接轉身看向泫然欲泣的新娘:“姑娘,八千的婚紗他都舍不得給你,你真敢信他說餘生與你同風雨共患難?”

新娘被沈梵音安慰得直接哭了出來。

李先生急了,怒視向沈梵音:“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我的家事用你管?”

他狠瞪了沈梵音一眼,一個箭步衝到新娘身邊,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老婆你別聽她胡言亂語,我這不是剛借了我二叔二十萬麽,一時間手頭緊,要不然我怎麽舍得委屈你?”

沈梵音雙手環胸,幽幽的說:“趕在侄子結婚前借錢,您家二叔可真懂事。”

“……”

準新娘被這一句話砸得心神清明,她忿忿的瞪了李先生一眼,回身就進了試衣間。不多時,她便換回自己的衣服,紅著眼睛甩了李先生一記耳光後揚長而去。

當眾被未婚妻打耳光,李先生氣得跳腳怒罵,對著她的背影吼出一連串諸如“走了就別回來”、“不想結就滾”之類的毫無實質性的威脅話語。

麵對如此亂象,沈梵音淡定的從零食盒裏抓了一把瓜子邊嗑邊看。

她開婚紗店半年多了,見到的奇葩比過去二十二年加起來還多。李先生這樣摳摳搜搜想從未婚妻身上省錢的實在不值一提。

或許是嗑瓜子的聲響太嘲諷,李先生一腔怒火無處發泄,矛頭一轉直指沈梵音。

“死女人,不想好好做生意是吧?老子成全你!”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操起身邊的塑料凳就朝沈梵音的方向砸來。

沈梵音瞧著朝自己撲來的猙獰麵孔,到底沒舍得把手裏的瓜子扔了,本想一腳踹過去,可腿剛彎起,她的腰就被一雙大手掐住,身體不受控製的朝一邊挪去。

眼前一花,李先生的臉變成了剛才那個流氓的清冷麵孔。

他掌心的熱意隔著衣料灼得她身體僵硬,他們距離太近,似乎連彼此的呼吸都纏繞在一起。

有生以來第一次被男人抱在懷裏,沈梵音的瞳孔緊縮,大腦一片空白。

“嘭!”

凳子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景澤珩下意識的拍了拍懷中嬌小女孩的背,聲音溫和的安慰道:“沒事,別怕。”

沈梵音的思緒被這一聲巨響喚了回來,嫩白的小臉染上紅暈,她捏緊拳頭就朝他臉上招呼:

“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