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按照現在的局勢,朝堂上主和的人數一定會蓋過主戰的人數,恐怕皇兄,也是不願開戰的。”

“所以西戎就趁此機會想求娶一位公主,來表明自己的立場?”

鳳棲墨沉吟, “不好說。”

“西戎雖然之前被我擊退了,但是我如今已然不能再上戰場,難保他們不會生出異心。”

錦枝點點頭, “反正不管怎麽樣,你都是不能也不會再去打仗了。”

鳳棲墨聞言並未說話,隻是望向遠方,眉宇間隱有憂色,話到嘴邊最後隻化作了無聲的歎息。

入夜錦枝仍是記著昨天的事情,於是——

她今天格外地熱情,特地在鳳棲墨脖頸最顯眼的地方也留下了一道曖昧的紅痕。

鳳棲墨看著她報複性的動作心情大笑起來,錦枝卻是一臉得意,

狗男人,看你明天怎麽出門!

她還特地早醒了一會兒就為了看鳳棲墨苦惱的表情。

不料鳳棲墨卻故意穿了一件低領的衣服,深紅色的痕跡在玄衣之間很是顯眼,但是他並沒有任何窘迫的神情,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錦枝一眼。

錦枝醒得早了,困得不行,根本沒心思細想他這眼神的深意,就又倒頭睡著了。

朝堂上的眾人今日看著故意增大了排場引人矚目的宸王殿下,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宸王殿下不是一向最不喜歡這些排場的嗎,怎麽今天這麽反常,好像生怕別人看不到他一樣。

小心翼翼地瞥過去,就看見宸王殿下的脖頸下,一道鮮豔的紅痕!

眾人: “!!!”

在場所有人沒有不懂的,但是正因為懂所以才更驚悚。

這,這不是女人的……

等等,女人?

宸王府的女人,不就隻有宸王妃嗎?

早在選秀的時候,宸王妃善妒以及宸王懼內的消息就已經傳得滿城皆知,以至於宸王除了王妃以外並沒有任何其他的女人。

眾人都忍不住腹誹,宸王妃看著嬌滴滴的,沒想到這麽生猛啊。

而眾人口中“這麽生猛”的錦枝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即將成為京城眾人的談資。

因為!

她剛剛接到消息,神算閣遇到麻煩了!

而且是灼瑤親自過來告訴她的,灼瑤在小老頭兒那可是很寶貝的存在,一般不遇到真正棘手的事情小老頭兒是不會讓她跑腿的。

此刻灼瑤化作一個小童,坐在馬車裏,正將神算閣的情況娓娓道來。

“前幾日有一個夫人過來買東西,說她家裏鬧了鬼,想買幾張鎮邪的符咒回去,我們的夥計也沒怎麽放心上,就拿了兩張你之前留下的鎮邪符咒賣給了她,結果昨天那家人竟然抬著人來了我們神算閣門口,說我們的符咒招了鬼魂的怨氣,害死了人,”

“小老頭兒一聽就炸了,當時就帶了幾個夥計去了那婦人的家裏,到現在都沒回來!”

“那家人還不依不饒,今天一早又來了,說要我們神算閣給個說法,要不然就告到京兆尹那裏去,還說了宸王妃以權壓人這樣的話,我實在是沒法子,隻好來找你了。”

灼瑤一臉沮喪,她真的很想用桃枝把那些亂說話的人嘴巴都給抽爛,但是她的法術又不能對普通人使用,

搞得她整個人,啊不,整隻妖都不好了!

感覺頭上有東西撫摸的感覺,灼瑤一抬頭,便對上了錦枝溫柔的目光,

“你做得很好,以後搞不定的事情盡管來找我,你們對我來說不是下屬,而是夥伴,不必覺得是給我惹了麻煩,因為,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煩!”

灼瑤一顆心“砰砰”地跳著,她怎麽覺得這個女人比剛開始見到她的時候更帥了呢?

神算閣所在的那條街很快就到了,錦枝老遠就看到了一群人烏壓壓地擠在門口,圍成一個圈,還能聽到哭喊聲。

撥開人群一看,一個老嫗跪伏在一具“屍體”旁邊,扯著嗓子嚎著,生怕旁人不知道這邊的動靜。

“我苦命的兒媳婦啊!你怎麽就這麽命苦啊!丈夫和兒子都死在了戰場上,你隻是來買個符都能遇上這樣的滅頂之災啊!”

“你們這些黑心肝的商家,一定是你們賣的東西有問題!要不然我的兒媳婦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可是當兵的家屬啊!你們怎麽忍心害了她?要是沒有那些當兵的人,你們哪來的這樣的好日子?!”

圍觀的眾人唏噓,大多都是同情這個婦人的悲慘遭遇,以及對神算閣的質疑。

“你胡說!”灼瑤忍不住站出來嗆聲, “我們的符咒絕對沒有問題,誰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吃錯了什麽東西,想來訛我們神算閣的吧!”

那老嫗見了灼瑤,以及站在灼瑤後麵,衣著素淨,麵容精致的錦枝,轉了轉眼珠子,然後指著錦枝就開始嚎,

“你就是他們這管事的是不是?你聽聽你們店裏的人說的什麽話,我這兒媳婦是我家現在唯一幹活的人了,沒有了她我們全家都沒法活,我們難道就為了訛你們不顧家裏人的死活了嗎?!”

“沒天理啊!早知道我老婆子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告到京兆尹那去,為我的兒媳婦討一個公道!我就不信,宸王妃還能大過天理去!”

聞言吃瓜眾人直接炸鍋,如果他們剛才隻是圍過來看個熱鬧,那麽現在這老嫗的話一下子就讓他們共情了。

是啊,家裏的男丁都死了,怎麽能在失去最後的勞動力呢?

錦枝卻沒有說話,從一開始她的眼睛就死死盯著那地上的“死人”,神識悄悄探過去。

竟然是這樣!

收回神識,錦枝淡淡對灼瑤說道: “報官吧,請仵作來驗屍。”

“不行!”那老嫗一聽,麵上閃過一絲慌亂,扯著嗓子就喊, “我兒媳婦是用了你們的符咒被鬼魂害死的,官府哪裏查得出來?!你們就是想推脫責任!”

“你們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我老婆子就死在這!”

說著竟要上前扒拉錦枝。

銀月眼中寒氣一閃,上前來一把抓住老嫗的胳膊,將人扔到了地上。

“放肆!宸王妃在此,你也敢動手!”

那老嫗愣了一瞬,隨即便順勢四仰八叉倒在了地上,嘴裏嚷嚷著,

“殺人啦!殺人啦!宸王妃手底下的人不願意賠償,就要殺我老婆子滅口啦!”

“閉嘴!”錦枝眼中寒光乍現, “再吵到我,我不保證你以後還能好好說話!”

手指在某個看不到的角落捏了一個訣,那老嫗頓時說不出來話了,一臉驚恐地捂著自己的喉嚨。

錦枝朝人群中緩緩掃視了一圈,隨即說道: “地上躺的這個人的確是被冤魂纏上了,不過她卻不是用了我神算閣的符咒而死的,若我推斷的不錯,她應該是被活活嚇死的。”

人群中立馬就有人反駁, “你怎麽知道,就算是宸王妃,也不能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錦枝波瀾不驚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所以,我不是讓你們報官驗屍了嗎?”

銀月適時在耳邊說道: “王妃,我們的人已經報官了。”

京兆尹的人來的很快,不等老嫗阻止,已經把“屍體”帶走了。

錦枝抬高了聲音, “諸位,在驗屍結果出來之後,若是我們神算閣的過錯,我聶錦枝一定會給所有人一個交待!”

眾人見錦枝這樣說了,也就自發散去了,隻剩下一臉驚恐的老嫗。

錦枝打了個響指,眼眸微眯問那老嫗: “我們神算閣的人在哪?帶我去。”

京城靠近與青州交界地一處荒蕪的村子裏,老嫗戰戰兢兢在前麵引路,錦枝帶著灼瑤和銀月優哉遊哉走在後麵,仿佛隻是來參觀一般。

但是越走,錦枝的表情就越凝重,眉頭也擰地越緊。

現在還是炎炎夏日,暑氣還未開始退散,但是走在這裏,竟有種涼颼颼的感覺。

灼瑤抱著胳膊嘀咕, “這個村子怎麽這麽荒涼啊,一點活人氣都沒有。”

不僅沒有活人的氣息,就連活物,也很少見到。

無比地詭異。

那老嫗佝僂著腰,顫顫巍巍道: “前麵就是我家了。”

走了沒多遠,就看到了一個小茅屋,孤零零地立在這個毫無生機的小村莊裏,錦枝帶著銀月和灼瑤進去,在她們進去的那一刻,門卻自己關上了,

也掩住了門外老嫗森冷而又滲人的笑容。

一進去,裏麵的畫麵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錦枝隻覺得眼前晃了一瞬,接著眼前的事物就變了,變成了雪院,她的臥房。

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突然跑過來抱住了她的大腿,手裏拿著一個紙鳶,嘴裏撒著嬌,

“娘親,娘親,陪我放紙鴛好不好?爹爹說這個太幼稚了,不願意陪我,但是我真的好想玩,娘親,你陪我好不好……”

錦枝看著眼前一整個她和鳳棲墨縮小版的小團子,一句“我不是你娘親”生生卡在了嘴裏。

這時,鳳棲墨走過來,一把把小團子提起來放到一邊,眼睛卻一直黏在錦枝身上。

“去找其他叔伯玩去,你娘親沒空。”

小團子的眼裏興奮的光芒一瞬間就黯淡了下去, “哦。”

錦枝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彎下腰正準備安慰他幾句,鳳棲墨的聲音卻在頭頂響起,

“不許鬧你娘親,要不然你就沒有妹妹了。”

小團子的眼神又一下子明亮了起來,興奮道: “好!我不鬧娘親了,爹爹和娘親要早點給我生妹妹!”

說完就一蹦一跳地走了。

錦枝瞪了他一眼。

她什麽時候說要給兒子生個妹妹了?

不對,她什麽時候生了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