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出生沒多久,這二房夫人也去世了。”
江行遠刻意用一種吊兒郎當的語調敘說,調侃之餘還有些不屑。
有意無意地停頓了片刻,補上一句。
“要麽說有錢的混蛋從不缺女人,商恒信之後又娶了一個。”
宋織白沒吱聲,但很想說這個人怕不是在說自己。
江行遠完全沒有自覺,甚至有些鄙夷。
不太想經由自己的嘴似的,咂巴了一下才說道。
“還不是別的什麽人,是他年輕漂亮的表妹。”
“那時候商家風生水起,不少人都說這個表妹才是商恒信的良配。”
“殊不知,其實商家所謂的家底,都是二房太太帶過來的。”
說到這裏,江行遠瞥了宋織白一眼。
有意無意地,強調了一句。
“雖然這些錢是生母帶來的,但商諶沒有什麽支配權。”
“……”
聽到這,宋織白緩緩睜開眼睛。
要不是江行遠指名道姓地說,她會以為是別人家的事情。
這真的是商諶的處境?
宋織白有些說不準,因為這和她認識的商諶不一樣。
雖然隻有四年,但她用自己的眼睛見識過對方是如何的叱吒風雲。
就連商家的大哥商天擎,似乎都在忌憚這個弟弟。
這樣的商諶竟是……
“商家的趣事可太多了,在我們這個圈子不是秘密。”
江行遠在旁邊說得津津有味,似乎覺得還不夠。
眸底一閃,就不懷好意地想搬出柴家。
“自己不行自然是要找外援,所以那個五……”
“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可他還沒說完,就被宋織白打斷了。
宋織白有點不高興,但隻表現得無所謂。
像是這個八卦太無聊,聽不下去似的。
江行遠瞬間噤聲,但似乎並沒有被掃了興致。
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當場王婆賣瓜。
“我,江家獨子。”
“萬千寵愛於一身。”
江行遠說得牛逼哄哄,就差給他一頂王冠。
要不是條件不允許,宋織白想跳車。
江行遠忽然轉過頭來,衝她送了記油膩的秋波。
唇角一勾,自鳴得意地建議道。
“你不如把寶押在我身上。”
“……”
宋織白麵無表情,此時想弄個麻袋套這個人身上。
“是,萬千寵愛,被人追債。”
瞪著個死魚眼,她直接陰陽一句。
江行遠一滯,急了。
“我那是被算計仙人跳了!”
宋織白涼涼看他一眼,眉弓微揚。
“智商也不行?”
車子刹那間在馬路上蛇行了兩秒,江行遠氣得要吐血。
之前他真是瘋了,居然嫌對方太安靜。
這女人,一開口能把人懟死!
江行遠黑了半張臉,心裏不痛快。
合著他說了半天,白費口舌了?
還是因為說的是某人,把對方惹毛了?
不管是哪個,江行遠都不高興。
用力把著方向盤,他故意威脅一句。
“我開車呢,你說點好的。”
“萬一我半路扔了你,或者幹脆來個雙人殉情。”
宋織白默默咽了口唾沫,剛才那一下就嚇到她了。
毫不懷疑,江行遠這個瘋子絕對做得出來。
哪個都不想選,宋織白立馬能屈能伸。
她眨巴眨巴眼睛,煞有介事豎起一個大拇指。
“好好好,你最棒!”
哄小孩的語氣,想打死熊孩子的心情。
江行遠哼哼一聲,還挺受用。
“這還差不多。”
將車頭一轉,就要進入主幹道。
宋織白一看這是要去宋家的方向,趕緊打住。
“我不是回這邊,你一會兒找個左邊的路口出去。”
江行遠微微一愣,有些疑惑。
“你不回家要去哪?”
“回真正的家。”
宋織白被風吹了吹,頭開始疼起來了。
懶得廢話,直接報了老房子的地址。
但似乎真正讓她不舒服的,是別的事情。
江行遠轉向後,宋織白就沒再說話了。
吹著這微涼的夜風,似乎也不能讓她清醒多少。
她的心髒忽然咚咚跳了一陣,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嗎?
商諶很少提到家裏的事情,當然,也是他們事先的約定。
隻是玩玩,自然不需要深入了解。
但還是有蛛絲馬跡的,其實很明顯。
比如,商諶不喜歡回那個家。
即便偶爾碰到商天擎,也是冷言冷語。
宋織白之前還奇怪,怎麽兄弟感情這麽差。
現在看來,根源就在他爸爸身上。
商諶之所以不愛回家,應該是那個原因吧?
因為那棟房子裏,沒有真正能稱為家人的人。
閉著眼睛,宋織白的思緒似乎飄到很遠。
沒來由在想,她也離開之後,對方是不是就剩自己一人了。
可這個想法剛跳出來,就交錯過商諶天下無敵的姿態。
她在擔心什麽呢?
有這個閑心,還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
亂七八糟地想著,宋織白最後是被江行遠叫醒的。
嚴格意義上講,她其實沒睡著。
隻是想得太深入,一時沒有回神罷了。
“你住這?”
江行遠把車停在巷子口,深切懷疑地址錯了。
“你醉了也不能亂報地址啊。”
他沒有下車的打算,分明想馬上給換個落腳地。
但宋織白已經打開車門下去了,渾渾噩噩地揮手。
“謝了,就是這。”
她有點頭重腳輕,踉蹌了一步。
好家夥,酒沒喝多少,愣是給吹醉了。
江行遠立刻跟下車,繞過來扶住她。
“你這是喝了多少,剛才懟人還挺有勁兒。”
“……你走吧,我回去了。”
宋織白抬了抬胳膊,本能想自己走。
江行遠也是服了,狗皮膏藥似的貼上。
“我可不想跟一個腦袋上纏著紗布的人站在訂婚宴上。”
這一長句丟出來,好歹有點說服力。
宋織白很不見外地打了個嗝,便指出方向。
但想了想,有點憋屈。
“你剛才故意的吧,把天窗敞了要吹死我。”
“你是什麽做的,這麽不經吹?”
江行遠單手托著她,很嫌棄腳下黑糊糊的地板。
宋織白哈哈幹笑兩聲,脫口而出。
“我就是紙做的,丟在哪染哪的色。”
順著長滿鏽跡的鐵樓梯上去,宋織白忽然用手指揩了一下。
下一秒,竟是直接擦江行遠身上。
“……”
江行遠麵色一僵,這鐵鏽味已經讓他夠難受了。
“喂,我就當你喝醉了,原諒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