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人來人往的,隻要不站著目標就會無限縮小。

她隨手拿過邊上的水果盤,往對方身前一遞。

“讓我給你擋酒還有天理嗎?”

“喏,請你吃葡萄。”

“酸葡萄啊?”

莊潛悶悶不樂,但還是伸手了。

宋織白被他逗樂了,故意開了句玩笑。

“幹嘛呀,就這麽舍不得我?”

她自己也摘了一顆丟進口中,一邊吃一邊說道。

“我還等著你發達了,來帶帶我呢。”

聽到這番話,莊潛突然像受了什麽刺激。

不說話了,一秒深沉。

宋織白奇怪地看了看他,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你怎麽了,剛才不還挺開心嗎?”

“……你要不要跟我去那邊吹吹風?”

莊潛卻沒馬上回答,而是指了指邊上一扇門。

透過玻璃,能看到外麵是一個很大的空中花園。

宋織白正不想在裏頭呆著,立馬點頭。

兩人就出去了,推開門,迎麵就是一陣冰涼的夜風。

“居然還有泳池呢?”

宋織白有些驚奇,大佬們的世界她不懂。

“等會兒這裏也有一場,趴體趴體怎麽能沒有泳池呢。”

莊潛聳了下肩膀,但似乎興趣缺缺。

宋織白更覺得他有事,居然一點不興奮。

想了想,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莊潛。

“哥們,你不要學你哥玩深沉。”

“水太深,你hold不住。”

學著對方的語調,把這話還了回去。

莊潛一聽,立馬笑開了。

但表情一看就不對,頓了頓,幹脆就說了。

“其實家裏安排我出國,是覺得我沒什麽用處。”

“為了不讓我給我哥惹禍,索性就送到看不到的地方自生自滅。”

他這麽說的時候,抬頭望了一眼黑壓壓的天空。

霓虹燈的幹擾之下,一顆星星都見不著。

莊潛臉上的紈絝瞬間消失,隻在眉宇間殘留著淡淡的委屈。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撇頭看向宋織白。

“很搞笑吧,還一堆一堆的人來祝賀我。”

“……”

宋織白還是第一次,從一張玩世不恭的臉上看到這種神情。

一個人的心再大,也總會有受傷的時候。

不知怎麽的,她內心也有所觸動。

但沒有說什麽安慰人的空話,反而要跟他比慘。

“那我不是更沒用嗎?”

“你看看我現在,爹不疼後媽恨不得讓我淨身出戶的樣子。”

宋織白長長吐出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

沒回頭,腰板卻是挺得直直的說道。

“你至少還有家呢,還有個能當事兒的哥哥。”

“我連家都沒有,我媽的那間小破屋還是我千方百計要來的。”

說起這些,宋織白的語氣有些落寞。

風吹過她的脖頸,整個肩膀都是冰涼的。

一想到這幾個月經曆的事情,她有時都想要麽別活了。

忽然回頭看向莊潛,諱莫如深地說道。

“我爸之前總想著把我賣了,給家裏換資源。”

“就前兩天,還想讓我賣自己去簽大單呢。”

提及這些,宋織白的表情卻已經足夠平靜。

下一秒就無所謂地嗤笑一聲,邁步往前走去。

想走到欄杆那邊,往下看看街道會是什麽樣子。

可頭剛探出去,就被一陣高樓的強風吹得睜不開眼睛。

這風吹的,有種不顧他人死活的灑脫。

宋織白咧開嘴角,分分鍾發瘋。

超級大聲的,朝莊潛喊話。

“你小子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如果能送我出國深造,我起碼還覺得我老爹念著點親子之情呢!”

莊潛有點懵,但看到宋織白的笑容,似乎能感受到同等的苦澀。

他不由也輕笑了一聲,卻馬上又歎了口氣。

走向宋織白,故意調侃道。

“做什麽,拿你的傷疤安慰我啊?”

“叫什麽傷疤,哪天等我飛黃騰達了就是勳章!”

宋織白趴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小臉被圍擋燈照得發光。

莊潛定定看著她,緊接而來的一陣風似乎吹進他心裏去了。

“那不如,你跟我出國得了。”

他開了句玩笑,這才發現他親自挑選的禮物就沒幾片布料。

倒是挺紳士,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宋織白披上。

“那不行。”

宋織白沒有動,勁風過去,她就盯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眼裏映出明亮的堅韌,直接一句。

“我有我想做的事情,你也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她說著,扭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枕著的動作,多了幾分嬌俏。

“有沒有用處哪裏是別人能定義得了的。”

“你闖禍的本事不就比別人強很多?”

最後這句,純粹是個玩笑。

莊潛聽得一滯,但很快就服氣地笑了。

“也是。”

“不過你以後要是混不下去了,歡迎來找我。”

莊潛恢複了臉上遊戲人間的笑容,這一句卻是真心的。

宋織白沒好氣,轉身要進去。

“你可別咒我了,盼我點好吧。”

“哈哈!那我這就回去,求我哥罩著你。”

莊潛一把莊例搬出來,宋織白的臉都綠了。

“你跟我說實話,你哥是不是人格分裂?”

宋織白真的很想吐槽,她這位大領導的性格不太穩定的樣子。

“哈哈哈哈!”

莊潛當場笑出來,捧腹大笑。

“……你笑啥,你倆不會都分裂吧?”

宋織白鄙夷地看了看他,這兄弟倆都挺匪夷所思的。

莊潛直接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笑出來了。

“不是,你是真的猛啊,敢這麽說。”

他銜了下眼角,好不容易站直了。

可看到宋織白的表情,撲哧一聲又笑出來。

“哈哈哈!”

“你也別安慰我了,講義氣就替我治治我哥,給我出口氣!”

莊潛說得煞有介事,一副要踐行的意思。

宋織白簡直頭皮發麻,當場拒絕。

“別,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呢!”

兩人打打鬧鬧待了會兒,就準備溜了。

從側梯下到一層,沒人知道他們已經走了。

宋織白是想離開這個,跟她沒啥關係的晚宴。

但看到莊潛也要走,忍不住問一句。

“你這個主角也能跑?”

“我哥都跑了,我咋不能跑?”

莊潛眉飛色舞,似乎還想約宋織白去下一攤。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背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那不是莊潛嗎?”

“喂,莊潛,那誰在找你呢!”

莊潛的臉色瞬間大變,立刻往宋織白身後一躲。

“小命要緊,之後我再聯係你!”

他匆匆說完,一溜煙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