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覺得他能處理好這些事情,能給出一個最穩妥的處置嗎?”
這回,老爺子才點頭了。
宋織白不由笑了笑,有些服氣地說道。
“其實商諶和您很像,該說是心有靈犀嗎?”
聽到這句話,老爺子的麵容和緩。
宋織白幹脆就不問了,將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
“商爺爺,花苗我收到了。”
“很健康很茁壯,我也非常喜歡!”
老爺子再次點了下頭,臉上透出淡淡的笑意。
“商爺爺,我再猜一下啊。”
大概是老爺子的反應看著很正常,宋織白稍微鬆了口氣。
她趴在圍擋上,歪頭說道。
“您肯定有擔心的事情,就是商諶的終身大事。”
說完,宋織白眨巴眨巴眼睛。
鬼靈精怪的樣子,都要把老人家逗笑了。
“你啊……”
醞釀了半天,商老爺子吐出這幾個字。
但似乎體力恢複了點,有點想說話的欲望。
他看了看宋織白,又收回視線看向上空。
有些失神,目光悠遠。
“你倆,在一起。”
“我……很放心。”
斷斷續續說著,老爺子的語調平靜。
不知想到了什麽,他轉眸看了宋織白一眼。
這一眼,頗有深意。
宋織白被看得有點茫然,是真的猜不到是什麽意思。
“商爺爺……”
可沒等她問,老爺子卻是打斷了她。
“孩子,你需要知道些事情。”
商爺爺喘口氣,似乎要調整自己的姿勢。
宋織白趕緊站起來,要幫忙。
但老爺子搖了下頭示意不用,又緩了一會兒。
這一次,明顯和之前不太一樣。
看向宋織白的目光,逐漸有了精芒。
開口,就是一句。
“你外公外婆,拜托過我一件事。”
心下咯噔一聲,宋織白愣在當場。
不知怎的,眼眶便是一熱。
……什麽?
氧氣機壓縮的聲音,響在耳畔。
宋織白都要以為自己聽錯了,有些錯愕。
她外公外婆?
商老爺子看著她,麵容慈祥。
“江家記得嗎?”
“我和江老都接受了提議。”
“在你出社會這一年,隨你意願看要進哪家。”
“……”
聽到這個匪夷所思的約定,宋織白人都傻了。
所以,江老爺子才那麽固執。
摁頭要江行遠娶她?
可這也太……
感覺整個人的靈魂都在抽離,宋織白啞然。
豪門的婚姻大事,有這麽兒戲的?
還是說,這背後有她不知道的利益交換?
但看著麵前病入膏肓的老人,宋織白實在問不出口。
商爺爺似乎料到她會這樣,繼續說道。
“我們都欠白家一份人情。”
“你外公外婆沒拿來救白家,選擇救你。”
說到這裏,老爺子需要歇息一下。
臉色似乎白了幾分,說得有些吃力。
宋織白靜靜聽著,一顆心亂套了。
是覺得即便白家挺住,也無法阻止宋文山的貪婪。
預料到她失去媽媽,就會過得悲慘嗎?
宋織白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莫名想哭。
她素未蒙麵的親人,竟是早早就為她做好了打算。
可她直到長大,直到今天,才知道這些。
幸好沒有信宋文山的話,去仇視白家。
但越是這樣,宋織白心裏就越難受。
總覺得,一切都知道得太晚了。
白家老宅都燒得一幹二淨,甚至留不下任何關於二老的痕跡。
宋織白眼眶氤氳起淚水,視野變得模糊。
哽咽著,深切地望著老爺子。
“我能問一下,我外公外婆是怎樣的人嗎?”
商爺爺慈愛地看著她,淡淡說道。
“很好的人。”
“你身上有善良的力量,天真,充滿希望。”
老爺子緩緩說著這些,仿佛回憶起從前。
忽然歎了口氣,語調平和。
“你是怎樣,他們就是怎樣的。”
聽到最後這一句,宋織白再也忍不住。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泣不成聲,但又不想驚擾到這裏麵的病人。
緊緊咬著牙關,哭成淚人。
“我沒想到,商諶那麽早就搭上你。”
“如果是別人,我不會容許。”
商爺爺說著閉上眼睛,似乎這樣能節省些體力。
頓了頓,再次說道。
“你倆鬧分手,我曾經想找他。”
“幸好,這小子沒讓我失望。”
說到這裏,老爺子舒心地笑了一聲。
“織白啊。”
聽到商爺爺的輕喚,宋織白抬起頭。
滿臉都是淚水,眼睛都哭紅了。
“……爺爺。”
心有所感,宋織白幾乎脫口而出。
她想這麽叫,也應該這麽叫。
反而是老爺子,微微愣了一下。
泛白的瞳仁,有那麽一瞬間變回了灰黑色。
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像是終於得以支撐。
“好,好啊……”
高興地應答,老爺子滿足了。
他原本想說的話,似乎也不用說了。
一老一小呆了一會兒,就讓宋織白出去了。
“我累了。”
商爺爺微笑著閉眼,整個人的狀態都很舒展。
宋織白看了看他,有些遲疑。
她不想就這麽離開,生怕會是最後一麵。
可似乎隻有她從這裏走出去,才有可能打破這個flag。
宋織白抿緊薄唇,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
但最終,還是挺直了腰板。
“爺爺,我會再來看您的。”
留下這一句,宋織白不舍地一步三回頭。
商爺爺祥和地躺在病**,沒有再睜眼。
在最後要出門的時候,宋織白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多希望,自己能早點知道這些。
“宋織白你等一下。”
在脫掉一次性防塵套的時候,領路的護士忽然過來。
從自己的儲物櫃裏找了找,遞給她一個荷包。
黑底金絲繡線,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擁有的東西。
但看著是扁平的,似乎沒放什麽內容物。
“這是?”
宋織白有些疑惑,但雙手接過了。
“商老先生送來醫院的時候,我給他換的病號服。”
“老先生醒來,就問他的衣服在哪裏。”
“之後,叫我拆了裏襟。”
“這個東西,就是縫在裏麵的。”
護士耐心地說明,看宋織白哭得這麽慘,順手遞給她紙巾。
“……謝謝。”
“老先生說,把這個交給你。”
護士顯然對宋織白挺有好感,也對老爺子很尊重。
宋織白低頭看了看荷包,心情異常複雜。
直覺,是和他們白家有關的東西。
將荷包握在雙手的手心裏,宋織白隔著門再望一次裏麵。
她其實很幸運吧?
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有這麽多人在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