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六

五月二十日傍晚六點鍾,預定的“蛇鷹”元老兼“執法者”之一,羅伊?楊的退役紀念活動如期舉行,地點設在“蛇鷹”的另一個分部,離林冬所在的小分部距離約三公裏,賽車場的規模更大,形製更加完整。

不過羅伊?楊本人並沒有直接來到現場,據說是上了年紀行動不便,而且生性好強,不願意讓人看到他老態龍鍾的模樣,因此隻是發表了一通錄音講話。

然而,現場的觀賽者反應平平,沒人對他蒼老的聲音感興趣,更不在乎他興致勃勃地回顧昔日的光輝曆程,誰都希望這次活動能盡快切入正題,可這位元老還真是個倔脾氣,就算是錄音也不肯懈怠,硬是囉囉嗦嗦了整整一個小時。

不僅是他,“蛇鷹”的管理者和另外兩位執法者都沒有出場,整個賽車場的角角落落也看不到疑似“清道夫”的身影,這多少讓這次活動摻雜了幾分不安,然而也沒人在意這些細節,畢竟真正值得關心的,還是接下去那場堪稱慘烈的“車鬥”。

羅伊?楊收藏的限量版跑車蘭博基尼Reventon和其他兩輛愛車帕加尼Zonda R,總計八千萬的賞金,以及下一任“執法者”的預選資格,任何一個都能讓人熱血沸騰,三者相加,更是惹人瘋狂,車手們還沒有現身,場下就已經被“水車”攪成一鍋粥了。

羅伊?楊的告別錄音結束時,時間是七點十五分,在之後的四十五分鍾時間裏,先是煙火大會,然後是知名歌星、賽車女郎、頂級雜技團和魔術師……輪番表演,這般場麵,讓冬雀市任何節日慶典都黯然失色。

換做平時,這場饕餮盛宴已經足夠讓觀眾們瘋狂了,然而今天,現場的反應並不顯得有多熱烈,所有人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八點三十分開始的“車鬥”。

沒有比今晚的“車鬥”更激烈,更瘋狂的了,隻因為那令人顫栗的獎賞。更何況,這次“車鬥”可是一次十足的“地下競速”,其中難免伴隨著暴力纏鬥,甚至廝殺!

這般場麵不禁讓人浮想聯翩,例如數千年前,時不時在圓形競技場中舉行的大規模角鬥士競技……

八點鍾,所有表演全部停止,進入了休息時間,觀眾們稍稍放鬆,準備迎接即將爆發的搏殺,便衣的特交警們也開始行動,準備隨時逮捕過激分子和必要時救場……

山雨欲來,休息室裏也是如臨大敵。

林冬靠在沙發上,覺得身體有些僵硬,因此時不時地活動一下身子,生怕上場之後行動遲緩。

過去凡事都能冷靜應對,今晚卻也有些緊張了。

“虎驅”為了爭奪巨大的利益,想必是高手盡出了,就算不是“虎驅”的車手,相信也會全力以赴,整個賽道將會被一片血霧籠罩。

暴力別車和野蠻衝撞是少不了的,一旦白熱化,必定升級成死鬥,不知道會有多少名貴車要遭殃。

萬一高爾芙……

林冬回想起她被極光撞得殘破不堪的那一幕,就覺得心驚肉跳,那般慘狀,他發誓無論如何不再重現,可真的事到臨頭,又不得不擔心是否會再次上演。

林冬輕輕呼氣,隻覺得鼻息有些冰涼,他轉過頭去,高爾芙也正凝視著他,眼睛裏閃爍著柔和的光。

“你緊張嗎?”

高爾芙覺察到了林冬此時的心情,聲音如同春日的泉流。

“是啊。”林冬並不掩飾:“今天可是一場惡戰。”

“和那次相比,怎樣?”

“那次?”

說的應該是和極光“車鬥”的那次,林冬搖頭:“不一樣,今天這次事關‘蛇鷹’的存亡,不是遊戲。”

高爾芙有些詫異:“你為什麽這麽擔心‘蛇鷹’?就算他們完蛋了也和你沒有關係吧?大不了我們一走了之,誰也追不到啊。”

“話是這麽說,現實沒那麽單純。到時候我們就沒好日子過了,我是無所謂,可我不想讓你也跟著我白白受苦。”

“自從跟著你,哪天不是在受苦啊!”

高爾芙嘴裏抱怨,目光依然溫柔:“你該不會真的把自己當成‘蛇鷹’的一份子了吧?”

林冬意味深長地一笑:“這也說不定啊!我也想要讓‘蛇鷹’成為我的武器,一個人單打獨鬥是沒有前途的。”

高爾芙理解了林冬的心思,也就不再追問,話題一轉:“這次讓你覺得事關重大,那次呢?”

“那次……讓我覺得害怕。”

林冬老老實實地承認了:“我真的沒見過那麽厲害的對手。不過,我希望能和他再較量一次,真正地打敗他。”

“這就是男人的友情啊。”

“友情?”林冬愕然,“你說我和極光?”

“死對頭也可以做朋友的,不知道你們兩個會不會這樣。”

看著高爾芙一本正經的樣子,林冬覺得輕鬆了許多,他看了看窗外耀眼的燈光,下意識地掏出口袋裏的懷表,看到時間,臉色一變:“八點十五分了!”

“怎麽了?”

“巴洛呢?巴洛在哪裏?”

按照約定,巴洛會先來這裏和林冬他們會和,然後一起前往車庫,林冬他們藏身在改裝後的後座空間,巴洛直上賽道,然後找機會中途“換車”。

然而,眼看“車鬥”即將上演,巴洛還不見蹤影,林冬忽然覺得心裏不安,他忍不住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高爾芙也意識到事情有些奇怪,輕輕地咬起了手指。

“林冬!不好了!”

馬耶忽然撞門進來,喘著粗氣,滿頭大汗:“車禍!大叔半路上被車撞了!”

“你說什麽!車禍?!”

林冬大吃一驚,臉都白了:“大叔被車撞了?!”

“反應及時,沒有生命危險,已經送去醫院,沒法參賽了!”

林冬心裏亂成一團:“豈有此理!到底是誰幹的?難道……”

馬耶帶上了哭腔:“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怎麽辦?隻有十分鍾了!這下怎麽辦!”

“冷靜點!替補呢?替補的車手在哪裏?”

“七點左右還看到他,大叔出車禍以後就不見蹤影了!”

“連替補也……沒辦法了!”

林冬迅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當機立斷:“馬耶,你上!”

“……啊?!”

馬耶覺得頭上忽然砸下一大塊冰:“我,我上?”

“現在隻能靠你了!高爾芙,行動!”

說著,林冬首先衝出門朝著地下車庫跑去,高爾芙心領神會,不由分說,拉住馬耶的手快步跟上。

“喂!喂!幹什麽啊!”

馬耶驚慌失措,一路掙紮,但憑她的力氣又怎麽敵得過高爾芙,踉踉蹌蹌地被拽到了停車位上。

林冬就站在一輛白色的高爾夫GTI旁,看到她們到來,立刻打開車門,鑽進了後座的藏身處。

高爾芙一把將馬耶塞進駕駛席,三下兩下為她係上安全帶,然後也跟著鑽進後座。

“你們兩個混蛋!”

馬耶好不容易才清醒過來,忍不住大罵一聲:“為什麽要我上!其他車手都死光了嗎!豬頭!”

“有什麽為什麽,現在隻能靠你了!”

林冬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讓馬耶更加來氣:“別這麽自作主張!我……我對傳統車已經不怎麽在行了!都怪那個肌肉佬,非要什麽傳統車!”

馬耶看著方向盤和變速杆,覺得一陣心慌,就連腳刹和油門都有些搞不清了。

“閉嘴!你要是不上,其他車手也來不及做替補,‘蛇鷹’會完蛋的!”

“但是!”

“放心吧!你隻要上路,找機會撞掉一輛車,然後就交給我和高爾芙!隻剩下五分鍾了,快!”

“該死的!”

馬耶指桑罵槐,然後氣呼呼地發動車子,踩死油門,一路衝到賽道上,時間隻剩下兩分鍾,連休整的機會都沒有了。

負責核實車手身份的工作人員看到參賽者忽然換成了馬耶,而且連賽車服都沒穿,整個人狼狽不堪,也不由得愣住了,但或許是因為“地下車鬥”的盤查本就不那麽嚴格,終於沒說什麽。

馬耶在起點停車,放眼一望,眼前的陣勢讓她忍不住驚呼了一聲,語氣裏似乎有想要臨陣退縮的意思,但此時已經亮燈,不容許她再有遲疑。

“混蛋,給我記住!”

馬耶恨恨地咕噥了一聲,用力抓緊了方向盤。